《论爱因斯坦的世界政府》
熊 伟 民
(长沙大学政法系，湖南 长沙 410003) 2003年
提 要：怎样避免战争、堆护和平，是爱因斯坦时刻关注的一个社会政治问题。他主张建立一个超国家的世界 政府 ，相信这是获得 永久和平的唯一方法 。爱 因斯 坦的理念是 不成熟的 、脱 离实际的。但它反映 了一个知 识分 子和科学家的高度的社会责任感和美好的理想追求。
关键词：爱因斯坦；世界政府；战争；和平
中图分类号 ：K505 文献标 识码 ：A 文章 编号 ：1008-- 4681(2OO3)O3一OO39一O4
《爱 因斯坦 晚 年文集 )英 文 出版者 前言说 的是对 的。 的确 ，爱因斯坦不 属于那 种生活在 “象牙塔 ”，一心 只做 自 己的研究工作，而不关心周围世界的那种人。相反，作为 一个敏锐的、持批评态度的观察者，他时刻关注着时代的 趋势和要求。口](一’他以高度的社会责任感，经常对时事发 表文章和评论，表达一个知识分子和科学家对社会政治 问题 的见解和主 张。他一生经历过两次世界大 战 ，战 争所 造成的灾难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尤其是原子弹出现 以 后给人类生存所造成的威胁，他 比一般人具有更深切的 理解。怎样避免战争、维护和平，成了他关注的首要问题。 根据他 的思 考 和理念 ，以为组织 一个 超 国家 的世 界政 府 是维护持久 和平 的根本途径 。
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的三十年代初期，他就隐 约地 表达 了这种建立 世界政 府的主 张。1931年 11月 22 日，在《纽约 时报 )发表 的《主权 的 限 制)一 文 中 就指 出 ： “除非所有国家都能一致同意限制它们的国家主权 ，对承 担义务采取行动，反对任何明里暗里逃避 国际仲裁法庭 裁决的政府 ，否则我们就永远摆脱不了目前普遍的无政 府状态和恐怖状态。没有什么戏法能够把各国无 限制的 独立主权同反抗侵略的保证糅和在一起。眦幻㈣。’他的意思 是，要避免混乱和恐怖，必须建立拥有仲裁权力的国际政 府。但这个拥有仲裁权力的国际政府，必定要以各主权国 家让渡部分权力为前提。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他的这种 信念越来越强烈，而关于这种世界政府的思路也越来越 清晰 。
1944年 6月初 ，美 国“全 国科学 、专 门职业 、艺 术和 白 领 组织协会 ”组织 的“全国战时会 议”在纽约召 开 ，爱因斯坦在他的书面发言中指出，在当时的情况之下，脑力劳动 者 组织 的一 个特别重 要的 任务是 “为建立 一种 超 国家 的 政治力量而斗争，以保护各个国家来对付可能发生的侵 略战 争”。“如果想要永远避免像我们现在所 目睹的灾难 ， 这种 超国家组织就是 唯一 的手段”。[ ] ”’以后 ，他又在不 同的场合对这一 问题做 了强 调。如何组织 这种超 国家 的 世界政府 ?爱因斯坦 以为 ，只能由美 国、苏联 、英国三个 国 家共同出面来协商解决，因为只有这三个国家才拥有“强 大 的军事力 量”和号召力 。它们 的行 动会带 动一大批的追 随者。而它们 的“全部军 事力 量”，也应该移交给这个世界 政府 。
世界政 府应该有 自己的宪章 。宪 章由美 、苏 、英三 国 各出一名代表来共同起草。他们可以有 自己的顾问以备 咨询，但决不要更多的国家代表参与协商和讨论，因为那 样反倒容易把事情弄糟。一旦宪章被美、苏、英三大国接 受 ，就可以考虑邀请较小的国家参加。较小国家有不参加 世界政府的自由，当然也有建议三大国修改宪章的权力。
这种超国家的世界政府的内部机构怎样设置?性质 如何?爱因斯坦似乎没有提供一个可供选择的详细方案。 但他坚持 ：“超国家体系的成员资格不应当以任何一个任 意的民主准则为依据。但有一个要求是不可缺少的：超国 家组织——代表大会或者委员会——的代表必须在每一 个成员 国里 由人 民 自己通过秘 密投票 选举出来 。因此 ，所 选出来的代表将代表人民而不代表政府 ，这样会增加这 个组织 的和 平性质 ”。[ ] 狮’ 世界政府的主要职能，是维护和平，防止战争，即它 “应 当有权威裁决一切军事问题。”原子弹当然应当交给 它来管理，只有它才有权决定使用武力。除此之外，它还 需要有一种权力，对那些 “少数人压迫多数人，从而造成一种会导致战争的不稳定状况”的国家进行干预。为了维 护 和平 ，必 须“取消不干 涉这个 概念 ”，因 为在一 定情 况下 进行干涉是“维护和平分 内的事”。[2]‘咒㈨
爱因斯坦在这 里触及到了一个十分敏感、但近代 以来似乎又受到国际 社会普遍认同的“国家主权”的同题。看来，他不怎么看重 国家主权这个概念，而倡导以全人类的利益为重 ，不是以 单个的国家和民族的利益为重。根据他的设想 ，各成员国 将军队交给世界政府之后，自己仅仅保留地方警察。由各 国军队混合在一起组成的世界政府的武装力量，像前奥 匈帝 国兵团一样 ，分配到世界各地，担任维 和任务 ，但最 好不要分配到 自己的民族和国家去执行任务 ，以免受制 于地方 或种族 的压力 。爱因斯 坦对这 样 一个世 界政 府在 维护 和平方面 的前景 充满 了乐观 的想 象。 由于它是 一个 联合体，由于其组合的性质，这会大大地减少 战争的机 会。它 自己的利益 比任何一个单独政体的利益都要复杂 分散 ，这样更不 可能发动侵 略性或预防性 的战争 。它 的权 力比任何单独的国家都要大，因而也更强。它在地理位置 上幅员广 阔 ，样 就更难 以军 事方式被 打败 o[1](P190)
把这么重大的权力托付给世界政府——或许还 只有 少数几个国家参与的世界政府 ，难道爱因斯坦就不害怕 这个政府变成独裁、武断、专制、横行霸道的政府吗?“我 当然害怕”，爱因斯坦坦率地回答。但是，“我更害怕另一 场战争的到来”。从内心深处来说，爱因斯坦对各种政府 都 不信任 ，他认为，在某种程度上 “任 何政府都是 罪恶 的”。在这 一点上 ，他 比较接 近于无政府 主义 的观点 。但现 实又使他担心发生另一次更具毁灭性 的战争，而阻止这 种 战争发生 的唯一希望就是组 织世界政 府 。因此 ，他 是两 害相 权取其 轻 ，“我 宁愿 要世 界 政府 ，也 不 要更 大 罪恶 的 战争，尤其是当它们具有更大的摧毁力时”。[】](n。 ’爱因斯 坦做 出这 种表 达 时 ，想必 内心是 痛苦 的，几 许 的忧 伤 ，几 许的无赖，但对和平同题的关注，占据了他整个的心灵。
如果苏联拒绝参加怎么办?爱因斯坦主张，即使如 此，世界政府也要建立。当然 ，这会产生很大的危险，容易 引起苏联 的怀疑 ，所 以，在实际操作 中 ，应 该特别 注意 。要 使俄国明白，世界政府不会因为某个 国家拒绝参加而惩 罚它。如果哪天俄国人想通了，表示愿意参加进来，世 界 政府 应随 时表 示欢 迎 ，因 为它 的 目标 就是 要 得 到俄 国 人 的支持 。
二
爱因斯坦建立世界政府来防止战争的设想 ，像一位 能工巧匠用塑胶做出来的五颜六色的蛋糕，看起来漂亮 ， 但 不能充饥 。
首先 ，美国政府并没有就此做出真诚的反应。虽然， 在各方面的压力下．美国向联合 国提出过超国家管理原 子能的建议，但它并没有正式声明，在达到超国家管理之前，不使用原子弹作为战争武器；同时，它也没有宣布，垄 断或在战争中使用原子弹是非法的。这样 ，就不能不引起 苏联和其它没有掌握原子弹的国家的警惕。它们有理由 担心，由世界政府来控制原子弹的秘密和原子弹的使用， 对 美 国起 不了实际 的作用 。因为美 国业 已掌握 了原子 能 的秘密，在它的武器库中储存了可用于实战的原子弹。在 这种情况下，美国却可以利用世界政府的名义，阻止其它 国家获得制造原子弹的秘密。苏联还担心，在这个世界政 府中，美国和西方国家会 占到多数，从而使苏联处于孤立 的地位，使世界政府成为推行美国扩张主义政策的工具。 战后东西方之间紧张关系的实际情形 ，也使苏联不可能 放弃获得制造原子弹技术的努力 。美国在联合国提出这 一建议时，似乎就已准确地预测到了苏联的可能反应。但 从美 国的角度看，苏联拒绝美国的建议，只会对美国有 利。美国可以从中捞到宣传的好处，把拒绝国际合作、避 免紧张局势的责任一古脑儿推到苏联的身上。
其是，苏联对爱因斯坦 的建议也实实在在地不感兴 趣，主要是涉及到让渡国家的主权同题。爱因斯坦直率地 指 出，苏 联拒绝 接受 美 国关 于原 子武 器 的建 议 的理 由显 然都是一种托词。他认定 ，苏联领导人相信，：“在超国家 政体的组织内，他们不能保住苏联国家的社会结构；而苏 联 政府 是决心 要保住 它 的现有 的社 会 结构 的 o[2](P230)他 的这番话 ，使苏联领导人心理更加不舒服。但爱因斯坦的 名气太大 ，第二次世界大战 中对苏联军民的英勇抗战评 价甚高，在战后美苏的紧张关系中，他又时常站在比较公 正 的立场上批评美 国，因此 ，苏联 政府 似乎不 好公 开出面 来批评爱因斯坦关于建立世界政府的建议，由苏联物理 学界的知名人士出面来批评和拒绝爱因斯坦 的建议，不 会 显得那么严肃和正规 。大概是在 苏联政府 的授 意下 ，苏 联科学院院长等四人 ，给爱因斯坦写了一封公开信，以当 时冷 战形 势下特 有的论 调 ，指 出爱 因斯坦 新 近所 发表 的 某些 言论 ，不仅是 错误 的 ，而且 ，对爱 因斯 坦 本人 如此热 心赞助的和平事业也肯定是有害的。关于世界政府和超 国家 的理念 ，他们认为所 反 映的 只不 过是 这样 的事实 ：统 治工业大国的垄断资本家，觉得他们 自己的国家太狭小 了，他们要囊括全世界的市场、资源和投资场所，从经济 上和政治上征服别的国家。沙皇统治下的俄国，是外国资 本垂涎欲滴的肥肉，它成了依附于西方的受剥削和压迫 的国家。只有“十月革命”才使俄国获得 了真正的独立。现 在世界政府的倡导者，要他们为了世界政府而 自愿放弃 这种独立，“这只不过是垄断资本家为了夺取世界霸权而 打出的漂亮招牌而已”。这样一种要求不仅对苏联来说是 “荒唐可笑的”，而且，对于那些刚刚获得民族独立或正在 争取民族独立的国家，也是不公平的。他们认为，爱因斯 坦的建议 ，一旦付诸实施 ，“决不会促进持久和平和国际 合作”，相反，它会“助长美帝国主义的肆无忌惮的扩张，并且使那些坚决维护自己的独立的国家在思想上解除武 装”。这样 ，爱因斯坦不是在为和平而做工作，“实际上已 成为和平和国际合作的最凶恶敌人的阴谋和野心的支持 者 了”。[2]( 啪 看来 ，爱因斯坦是两头都不讨好。在美 国，他因为发表同情苏联的言论而受到怀疑 ，甚至被看作 是危险 的“颠覆分子”；在苏联，因为他倡导让 渡国家主 权 、建立 超 国家 的世 界政 府 而被 看作 帝 国主 义侵 略者 事 实上的“帮凶”。公平而论，爱因斯坦的苏联同行隐藏在公 开信背后的忧虑心理，似可原谅。但所用言辞颇为激烈， 其分析问题的方法，有无限上纲上线之嫌疑。尤其是将爱 因斯坦看作是“和平和国际合作的最凶恶敌人的阴谋和
野 心的支持 者”，更是有失公 允 了。
爱因斯坦以一种较平静的心情来 回答他的苏联同行 的“善意的抨击”。他赞赏他们所作的努力，尤其赞赏他们 坦 白直率的观点。但他同时又指出，“我们不应当错误地 把一切现存的社会和政治祸害都归咎于资本主义，也不 应该 错误 地假定 ，只要 建立起 社会 主义 ，就 足 以医治人类 的一 切社会 和政 治的痼疾 ”。他对 苏联科学 家的来信 中关 于联 合 国只不过是 美 国操 纵 的论证 ，留下 的印象 是“好像 是一个神话，它们是不能令人信服的”。他仍然坚持，无限 制 的 国家 主权 这 一概 念 和 习 惯 已经 过 时 ，必 须 放 弃 ，否 则，每个国家都会感觉到，它必须为可能发生的战争而做 准备，每个国家都必须全力 以赴取得对其它任何国家的 军 事优 势 。这 样 一个 目的 ，会越 来越 支 配 我们 的公共 生 活 。不 过 ，无论如 何 ，爱 因斯 坦无 法 以其名 望和理念来 说 服他 的苏联 同行 ，更不 用说苏联政 府 了。他 的建立世界政 府 的建 议 ，成 了空 中楼 阁 。 更进一步的分析，我们看到，爱因斯坦关于建立世界 政府 来 避免 战争 的观 念 ，只不过 是 重蹈 了一 些先 行 者或 他同时代的理想家的覆辙。他们都从不同的角度提出了 相 同或相似 的观点 。从远 古的时候起 ，战 争就是原始人 的 一种正 常 的营生 ；进 入 有组 织 的 以 国家为 基础 的社 会生 活 以后 ，战争仍 然是文 明社 会不 可分割 的 内在组成部 分 。 这样，那些将人类的命运作为 自己终极关怀的思想家和 知 识分子 ，一直 在思索 着如 何避免 人类 相互残 杀的方法 ， 想一劳永逸地解决战争和冲突的问题 。为此 ，提出了各种
各样可供选择的药方。文艺复兴运动的先驱但丁，在《论 君 主制度 》一 书 中，强烈 呼吁建 立一 个能 够维持 和平 的国 际组织，在西方政治书籍中“首倡此议”。【3](帕 著名哲学家 康 德 写下 了《永 久和 平论 》一文 ，主张 通过 建立 国 家联 盟 的方法来实现永久和平。 ~(P339)著名作家哥德则提出了限 制 国家主 权 ，“人类 高于 一切 ”的理想 。 ]( ” 较晚 近 的时 期，则有了美 国总统威尔逊的倡导和 国际联 盟的实践； 《世 界史 纲 》的作者 韦尔 斯 的世 界 主义 理想 ，则 主 张某 种 形 式的世 界共 和国 。它 不是类 似 于国际联 盟或联 合 国的 政 府间 的联 盟 ，而是一种“人 的联盟 ”。这种世界共 和国里 ，有一部世 界宪法 ，规定 将主权 从各 个国家转 交给一个 世 界 中央政 府机 关 。[5](P‘ 。 战后联 合 国的 出现 ，其 目的也 在 于建 立一 个 国 际性 的权威 机 构 ，处理 危机 ，防止 战争。 但所有这些设想，要么因为遇到无法克服的困难而不能 付诸于实践；要么在实践 中遇到困难而无法达到设想的 目标 。国际联盟 和联合 国提供 了这方面 的强有力 的证据 。 之所 以出现 这种情 况 ，关键 的问题是 ，国际行为是 由某些 改变 不了的 因素决定 的 ，比如人 类行为 的 自私本质。要想 通过政治改革或教育来改造人性，使其变得至善至美，不 贪权 ，不贪利，到 目前为止，似乎还没有找到这方面的成 功 的方法 。另 一方 面 ，自从 人类跨 入文 明的 门槛 以后 ，每 一个人都是生活在一定的民族和国家里。而近代以来，民 族主义的张扬和发展，进一步强化了每一个个体对 自己 民族的忠诚感和依附感 ，其结果，是每一个人都认定 自己 是 某 国家或 某 民族 的人 ，而不是 认 同为全 人类 的人 。这 样 ，要想 用某 种带 有普 遍 意义 的道 德标 准来 规 范人类 的 行为 ，就会 非常 困难 。此外 ，自从布丹《国家论 》将 国家 与 主权联 系在一起 ，并 将主权 看成是 国家 的本质特 征以后 ， 国家 主权 的思想 在 国 际政治 理论 和 国际 关系 实践 中，成 了普遍接受和推崇的信条，以限制国家主权为特征的世 界政府 的理念 ，自然 不会获得普遍 的认同和接受 。
爱因斯坦提出建立超国家的世界政府的思想基础是 什么?力量的源泉来 自何方?对这一问题的追问，很容易 使人将此与其犹太人的身份和他漂泊不定的实际人生经 历联 系起来 。犹太人 没有 固定的生 活地域 ，没有 长久以来 所 形成 的对某一 国 的依附 和归属感 ，因此 ，不存 在忠诚 于 祖 国的强烈 的思想基 础 。从情理上说 ，倒是很 容易生 出以 “人 的联盟 ”而 不是 以“国家 的联盟 ”为 基础 的世 界政府 的 向往。就爱因斯坦本人而言，他生于德国并在这里度过了 他 的童年和少 年 ，但 他 在瑞 士上 的大学 ，并且 宣布放弃他 的德 国国籍 ，对德 国没 有什么 感情 。成 名 以后 ，虽然 在德 国的大学里做教授，但希特勒上台以后，他就永远离开了 德国，美利坚合众国成了他最后的故乡。开始，他对美国 抱有很好的印象，认定这里是一片值得效忠和生活 自由 的乐土。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美国所推行的内外政策， 却又使他大感失望。因此，他没有道义上的责任来对哪一 国政 府表 示效 忠 ，建 立 为各 国让 渡 了主权 的世 界政府 倒 不失 为比较理想 的选 择 。
但做这样的逻辑和推理不免要 冒很大的风险，甚至 有可能会削弱爱因斯坦建立世界政府理念的真正的道德 基础。爱因斯坦自己承认 ，他对任何政府都是不信任的， 包括他所推崇的世界政府，他也担心其变成专制的。只是 由于他惧怕更加具有毁灭的战争的爆发，而他又确信，世 界政 府是阻止这 种战争 发生的唯一保证 ，他才坚持建立世界政府的理念。因此，爱因斯坦坚持建立世界政府的真正的力量源泉，不是来 自于他犹太人的身份或他实际的生活经历，而是来 自于他对人类前途的关怀，来自于一个
知识分子的社会责任感。它显示出来的是一种道德的精神和道义的力量。这与他所追求的人生理念是相吻合的他一生不追求财富，只追求灵魂的高尚和圣洁。他相信财富并不能使人类取得真正的进步，相反，伟大而纯洁人物的榜样 ，却引导着高尚的思想和行为。他把那些将安逸和享乐看作生活目的本身的思想 ，叫做“猪栏的理想”。照亮他前 进 的道 路 ，并 且不 断 地给他 以新 的勇气 去愉 快地 正视生活的，是对真善美的追求。[23(P42--43)在政治上 ，他的理想是 “民主主义”，让 每一个 人作 为人而受 到尊重 ，而不 让任何人成为崇拜的偶像。他为 自己受到过多的赞扬和尊敬而感到不安。他强调，我们这个时代的科学家和工程师， 担负着特别沉重的道义责任”，因为发展大规模的破坏性的战争手段 ，有赖于他们的工作和活动。他鼓励美国的科学家 ，承担起社会和道义的责任，“拒绝政府的不义要求。”对杰出人物在专业方面的贡献与道德品质重要性方面的 比较 ，他更加看重 道德品质方 面的意义 。在纪念 居里夫人的大会发言中，他指出：“杰出人物的道德品质可能比纯粹理智的成果对一个世代 以及整个历史进程所具有 的意 义还要大 。不仅 如此 ，甚至后 者的取得 ，也要在 极大程度上依赖于道德境界”。D]cv21o)纵观爱因斯坦的一生他都在孜孜不倦地追求一种高 尚的道德境界。也正是因为有对这样一种道德境界的追求，才产生了他的高度的社会责任感，引起了他对人类命运的深切关怀 ，并因此而赢得 巨大 的声誉 ，形成 强大的精神 冲击力量 。
不可否认 ，他关 于社会组 织 同题 的建议 ，有些 是不成 熟的，有些则是严重脱离实际的，然而它们都确实来 自于 一个清醒的头脑和强烈的道义信念。
爱 因 斯 坦 去世 快 sO年 了，从 物 质 和技 术 的层 面 上 讲，我们今天又大踏步地前进了，但爱因斯坦在世时人类 所面临的核战争危险同题 ，依然没有得到解决，从某种程 度上说，甚至更加紧迫和严峻了。知识分子和科学家是时 代的精英和理性 的代表，他们有道义上的责任为人类避 免相互大屠杀做点什么。首先负有道义责任的是超级大 国和其它发达国家的知识分子和科学家。正是他们不负 责任的政府，利用了他们的知识和才智 ，把武器和装备不 断地推向新的水平，使杀人的机器越来越富于效率。另一 方面，知识分子和科学家在整体上似乎变得越来越俗气 和麻木，不再有崇高的道德理想，因此，也很难听到来 自 于他们 的以人类 的关怀为 目的的呼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