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德福教育在公立学校中举步艰难
韦天钰
经过半年的摸索实践，我们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最大的困惑当然和其他地方一样，师资不足需要，当初有两位理解华德福教育的外地教师答应过来支持我们，但最终没有成行。这也埋怨不得他们，我们农村公立学校实行了两免一补，学校不能收取学生杂费学费，没有资金支付他们的基本生活费，他们支持我们一时半刻可以，但长期跟班服务就办不到，毕竟生存是第一需要。我们本校属于主流教育的师资雄厚，他们明知主流教育的弊端，但要他们马上转变还是很难，他们更多是持观望的态度，迈出第一步需要很大的勇气，宁可随遇而安，随大流更保险。也正因为这样自觉参与华德福教育培训的人不多，华德福教育师资在全国普遍供不应求。
没有一个强有力的老师团队支撑这样一个班就有解散的可能。从这5个月的实验来看，班上老师只有我认同这种教育理念，12月来了四位朋友，他们在这个班活动了15天，我们特别请示学校允许我们根据需要临时调整本班课程表，学校也同意了。每天下午有一个半小时的手工课（草鞋编织、布娃娃的制作、木雕工艺），晚上的两节自习都安排给学生编排《木兰诗》剧，早上天明（美籍华德福幼儿教师）给学生领读英语和上一节英语课，傍晚由她主持学校英语角活动。
一个星期后就发现学生听不懂天明老师的英语课，部分人要求原英语教师回来授课，当然天明老师不是华德福学校的英语课老师，她自然不明白中国人教英语的方法与美国不一样。后来我们干脆请求她只教学生口语。她的课堂相当轻松活跃，还是有一些学生不能参与，特别是从安克教师活动的地方来的几个学生在课堂上走来走去，天明老师得花相当部分精力来稳住他们。
两个星期过去了，在校园文化艺术节上展出的学生的手工作品除了女生做的那些布娃娃，大部分都只是师傅的作品，男生的草鞋只编出5只有点模样的，草鞋工艺的学习过程持续了一个多月，先后请了两位民间师傅，耗资350元，学生朝三暮四，缺少耐性。开学初就教他们毛笔书法，现在教室里最多可以找到4支毛笔，墨汁一滴都没有。开学初他们闹着要学二胡，我们花了430元购置二把二胡和一些笛子，学生只有三分钟的热度。现在那些二胡闲置着。校园文化艺术节的文艺晚会上，如果不是成都过来的音乐老师帮忙，这个班几乎不能出台什么节目，原因是女生意见不统一。由萧老师和安克老师主导的《木兰诗》剧最终也没能搬上舞台。刚刚结束的第六届校运会上，这个班的团体总分是全校倒数第一，期中科目测试成绩也是全年级最不理想的班级。这其中因由得慢慢分述。
我们不追求排名和成绩，但太大的差距也是我们难以承受，也需要我们好好反思。校运会赛绩欠佳，也许可以理解为这个班的体育老师生病离岗造成，但运动会场上负责主持加油站的三名学生中，一位是体育委员来自安克老师活动的班级，他竟然和班长私自逃离，提前跑到食堂吃午饭，其他学生相继离开造成别班学生乘机损毁我们班的站牌。纪律观念集体观念差，在这里可以看出。
期中科目测试成绩不理想，英语老师说英语这一科前12名，安老师那里来学生没占有一席之地,英语老师称那些学生不订学习资料，学生喊穷，可是那里来的学生常常从家人那里骗取超额生活费，下课时间到学校小卖部买零食，上课在教室里吃零食的就是他们。
《木兰诗》剧的排演过程中，学生反映安老师负责的那两幕学生太随意，他要求得不严格所以演练效果差，这一戏剧不能上台原因是负责彩排的老师认为只有剧情，动作语言感情艺术还非常粗糙，学校的晚会上有广电局的记者来摄像的，不能因为它影响学校形象。尽管我和校长说明了，戏剧在华德福教育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在华德福学校可以不进行语文考试，但戏剧演出是少不了的，而且戏剧演排在我们学校还是第一次，尽管不理想，但学生喜欢他们的艺术，就如小朋友喜欢玩家家，但我们大人就是不喜欢，考虑到我们的服装不够，中间换衣服要浪费不少时间，决定晚会节目结束后借用学校舞台及灯光幕布，自己演出录像。校长当时爽快地同意了，后来 却生出很多变化。晚会的主节目结束后一位老师上台耍魔术，两位领导独唱就占了太多的时间和机会，收场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学生们站着等得困了，也不想演出。
学生的意见很大，为什么有些人上台四五个节目占用舞台那么多时间，而我们全班38人，平均每人一分钟，学校都不给机会。从这里我们看出华德福教育的价值观和主流教育的价值观不一样，华德福教育重在让学生通过舞台帮助成长自身的艺术，而主流教育重在通过舞台表演满足社会观众的需要，要迎合社会标准。我们原打算待学生上到八年级时英语水平有所提高，可以将这戏剧改成英语版。
第二天（12月30日）早上，学校要求学生补上星期三早上的课，本来我们可以用这个机会将戏剧表演录像下来，但是我到教室时发现学生旷课已达13人，其中8人是安老师那里来的学生，他们随意旷课，根本不向班主任老师请假。
事先都作好的安排，天明老师上英语课原英语老师必须随堂辅导，但是他一直没有按要求去教室。
不同的教育理念要共存于公立学校不是简单的事情。现在这个班学生已流失3人，其他班的学生想进这个班，这个班也有学生想离开本班。但学校是否允许这样交流还是未知数。
从学校对学生的民意测试中看出学生对我的班级管理没有什么意见，他们公认我和数学老师对学生的要求比较严格。
也正因为严格要求学生，我的吉它在教室里被学生偷走了，我的摩托车被本班一名嫉恨我的学生引外来人偷走了。
有的人认为就这个学生上手工课太特别了，就是另类。学生没有办法接受被别人看成另类，所以干脆另类。我为此感到难受，这也许就是安克老师说的即使在外国很多华德福学校的学生不敢告诉别人自己是华德福学校学生，人们习惯于接受同类，排斥异类。也许华德福教育真的不该在公立学校的行政体制内进行。华德福教育提倡家长共同管理学校，但公立学校的行政体制是不可能放松自己的职权。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安克老师那里来的学生课堂专注力差于其他地方来的学生，是不是他们太习惯于张扬个性。有人认为如果一个国家的教育太注重于让孩子张扬自己的个性，那么学生的集体观念势必淡薄，一旦国家有难，社会将无力挽救。那里来的学生喜欢说谎，以说谎成功为乐趣，开学初按他们的要求那里来的男生独住一室，可是后来就是那个宿舍小偷小摸现象频繁发生。
外来的师资不可能帮助这个班3年时间，也许这个班将来不得不放弃实验。
华德福教育能够进行的另一因素是家长认同华德福教育理念，但这个班的学生家长文化素质不足以理解这种教育理念，他们仍然认为分数至上，包括分数领导也喜欢“分数才是硬道理”，这就难上加难。（待续）
这是我当时的心情，现在我的心亦趋于平静，一些网友也许认为这种情况和卢安克老师在那里实验有什么关系，其实不是他以前在那里活动的原因引起的，这个学校来自卢安克活动地方的其他班学生（包括往届的学生）都有这些现象，班级家长会时那里的家长感叹说，大概是山水的风水让人性有别吧。这个班的学生也不是一无是处，在文明礼貌这方面，以及独立意识方面就比其他班学生强，我想慢慢来也许会有什么好结果的。我觉得自己做的是不是华德福教育并不重要，我有力量做下去，称之为华德福性质实验班目的是向教育局和社会一个交待，否则人们问起为什么做实验班和什么样的实验班，不好回答，得有个充足的理由和可靠的理论依据。（08年1月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