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喜欢钓鱼,从我记事起,父亲就没有闲着的时候,除了上班,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到河边去,因此在我的印象里父亲很少在家。因为喜欢钓鱼,钓杆成了父亲的宝贝,当年父亲有几副好钓杆,都是那种竹子做的,最早是长长的一根两三米长的样子,后来有了高级一点的,分段,中空,用时可一节一节接起来,不用时可以变成几节放在一起,比一整根的长钓杆要方便得多。当时经济匮乏,没有现在这么丰富的渔具产品,因此当时的那几根钓杆就成了父亲的宝贝,因此很少让我们动它。
那时河水里的鱼也丰富,父亲每每出去总有一些收获,因此家里的餐桌上就会多出一点色彩,而父亲每次钓鱼回来晚了,母亲也多了一份担心。父亲经常是钓得兴起,就会忘了回家的时间,当时没有通信工具,有时在河边蹲宿也不和家里打招呼,弄得母亲担心得整夜都不能入睡。
父亲在不去河边的时候,在家里总要把钓具拿出来,摆弄,比如找来一些铅砣,化成渔坠。用渔线拴钩,或者找一些布条,把有些裂纹的钓杆缠上,一个是不滑手,一个是钓杆也不会再开裂下去了。每每父亲摆弄这些的时候,我和兄弟几个都要围在边上看热闹,但却不能伸手的,如果伸手,就会挨父亲踢的。
有时父亲也会带着我和兄弟几个去钓鱼,那都是父亲有时搭不上钓伴,便在近处钓着玩玩。这时我们兄弟几个就会兴高彩烈的。但是每次都不能全去,这样父亲要领着谁走的时候,就会使眼色,让我们兄弟中的一个偷偷地到路边去等。在我们兄弟中,我二弟是一个比较安静的角色,因此父亲带他去钓鱼的机会要多一些,因为他到了河边总是很听话,也会安安静静学着父亲的样子钓鱼,而且总还有一些收获。而我还有其他兄弟,到了河边就不太安静了,一会跑到浅水处趟水,一会又往河里扔石子,弄得父亲手忙脚乱,结果把他的钓鱼乐趣变成了一场忿怒。虽然这样,可是过不了多久,父亲就又会带着我们到河边去。因此在我很小的记忆里,家乡的印象便是一条清澈得似乎一尘不染的河流,还有河两岸郁郁葱葱树林。这样的记忆在我的不断迁徙中漂泊中变得越发的清晰,明快,让我的一份本真永远脱离不了那生我养我的小镇了。现在人们开始强调亲近大自然,开始回归本真。而父亲因钓鱼的爱好早已经这么做了。
父亲对我们一向是严厉的,只要犯错,不管大小,总要被教训一番。轻则一顿训斥,重则一顿拳脚。因此我们犯了错万万不敢让父亲知道。而有一次,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学校组织野游,报名带娱乐用品时,我报名要带钓杆,结果报完名就后悔了,我知道父亲肯定不会同意我,结果回家没敢说,心里有事,晚上就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父亲发现了,过来问我怎么了,我只好如实说了,没想到父亲痛痛快快答应了,还带着我起早到小镇外边的野地里挖了一些蚯蚓放在一个小铁盒里。那天父亲给我带了两副钓杆,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总比一般弄根柳条杆做钓杆要虽多了。那天我们玩得很开心,因为我带的钓杆比较专业,因此其他同学都跃跃欲试,想把弄一下,过把瘾。结果争来抢去,把钓杆的杆稍给弄断了,会钓鱼的人都是知道钓杆的杆稍对于钓鱼者是多么的重要,稍折了,这支杆也就毁了。这下祸可闯大了,这可是父亲的命根子呀。怎么办呵。野游回来,我叫上了好几个同学一齐陪我回家,帮我说清事实,并给我求情。没想到父亲非常大度地说:“没关系,修修就可以了。”
同学们走后,父亲抚着我的头说:“爸不怪你,即然让你拿出去了,就是想让你玩得尽兴的。”父亲的话感动得我差点哭出来,后来我问:“真的能修吗?”父亲说:“当然能修了。我们一齐动手修一下吧。”于是在父亲的指点下,找来一个铁罐头盒,剪开,然后找来一个细细的铁棍,把剪开的铁皮放在上边慢慢地砸,一会就砸成一个小圆筒,然后把那根折了的钓杆拿过来,试试,再砸砸,父亲竟然将折了的钓杆神奇地接了起来。父亲告诉我,动动脑筋,什么都会可解决的。这话让我受用一生,每当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我就会想到父样的这句话。
现在父亲退休了,钓鱼成了父亲业余生活的大部分内容,只要不是刮风下雨,父亲每天几乎都要到河边去坐坐,父亲的钓具、鱼饵都已经多次升级,越来越现代化了。可鱼却钓不上来多少了,但是父亲并不气馁,说他到河边并不是要钓多少鱼,只是为了这份乐趣。没事父亲就把钓鱼的趣事写成小文发在《中国钓鱼》杂志、《钓鱼报》和当地的一些报刊上。看着父亲的自得其乐,我们做儿女的也非常开心,从心里祝福父亲有一份好心情,健康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