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批林批孔运动正热的时候,我也正上小学三年级,那时学校不怎么正式上课,却整天搞活动,看免费电影,排节目,演出,在班里开故事会,写批评搞,儿歌比赛等,现在想想,那时的学校就象现在的文化宫一样,内容丰富。
在我班有一个同学,姓李,现在想不起是叫李卫还是叫李强了,因为当年自从失学后,我只在街上见过他一次,后来就再没见过。当时他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很能写,无论是批判稿、样板戏观后感、批林批孔的儿歌他都能写上几笔,每次都能在班里读自己的稿子。每当他走上讲台,我心里就流露出无限的羡慕。
其实他很内向,在班里从不多说话。因此我几次想巴结他都没有成功,而且还搭上一盒蜡笔。记得那天我把买好的蜡笔揣在书包里,早早地就等在了校门口,见他来了,就把他拉到校外的一个角落里,把蜡笔给他,并说要他帮我写一篇批判稿,他一声没吭就把蜡笔装进了书包,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我想我肯定是成功了。可是没想到等到上课的时候,老师却把我叫了起来,并让我站到讲台前面去,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当老师把蜡笔举到我眼前的时候,我一下子傻了,老师严厉地说:“写批判稿不是儿戏,要发自内心,有感而发,这个怎能别人代替呢?”结果我在前边一站就是两节课。
我当然咽不下这口气,放学后就纠集几个同学把他堵在路上,一顿爆打。
第二天,他把这事告诉了老师,老师放学把我留在了学校里,让家长来,结果我妈妈去了,当着老师的面就在我身上拧出两个大紫豆子。回家又被老爸踢了两脚,受了这个屈,心里越想越气,没几天就又纠集了几个同学,又把他打了一顿,这次连他的鼻子都打出血了。同时警告他不准告诉老师。告诉老师,比这次打得还狠。这下他可能真的怕了,没有再告诉老师。
那时我们都是孩子,虽然小可是都懂得巴结强势,在班里,由于我结交了几个捣蛋鬼,所以记得同学都入了红小兵,班里就剩下两个没入,其中就有我一个。但是在班里惹事生非的事却落不下我。因此没多久,李卫(估且叫他李卫吧)就主动和我套近乎,有一次我们又要稿活动,写批判稿,他主动借给我一本书,那本书是一本批评材料集锦,粗糙的白色封面,可里边是收录的各类批判文章,甚至还有儿歌,按着上面的文章,抄抄捡捡,很快就完成了一篇批判稿。把批判稿交给老师,老师对我有点刮目相看,问我是自己写的么?我一口咬定就是自己写的,于是老师在班里表扬了我。
从那以后,我人李卫的关系升级了,成了好朋友,上学放学都走在一起。有时兜里有三分钱,我就会买一根冰棍,我两是你一口我一口,象兄弟一样。可是就这样的好日子没过两月,就出了一件事,这件事可能彻底改变了李卫的命运。
记得我们居住的小镇为了迎接上级检查要搞一个演出,小镇各学校都要出节目,记得小镇当时有两个中学,三个小学,其中有铁路中学、小学各一个。我们学校在选节目的时候,选中李卫的儿歌朗诵。记得李卫的儿歌里有这么几句:
贼林彪,大秃头,
孔老二。大扁头,
尊礼教。封资修
搞复辟,不可留
保卫毛主席,跟党走。
李卫在背的时候,一到“尊礼教封资修”这一句就出错,现在想想,可能是无法理念话的含意有关,一个三年级的孩子怎能理解礼教是什么东西呢。结果事件就出在这里了,那他汇演开始,他走到台上,经过化妆精精神神地站在那里,面对着台下黑鸦鸦几百号人,张口就背:
贼林彪,大秃头,
孔老二,大扁头,
尊礼教,封资修
搞复辟,跟党走。
他念得挺顺,可下面却炸了锅了。什么?“搞复辟,跟党走”,天呐,这还了得?节目还没散场,学校的领导和老师就把我们带回了学校,在我班直接开会,纠正这次出现的严重的“政治错误”,在班上,李卫只有哭的份了,领导誓言要严肃处理。晚上,李卫的爸爸来学校了,原来是街上卖豆腐的那个中年人。经常在我家的门口叫卖,所以很熟。李卫的爸爸当着老师和同学的面,当场给了自己孩子两个耳光,含着泪对校领导和老师说:“我们不念书了。”
李卫跟着他爸爸临出门的时候,回头对我的班主任说:“老师,我错了。”然后象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在他爸爸的拖曳下,那哭声被拖出了很远很远……
从那以后他再没有来学校上学,我只在街上看见他一次,远远的,他跟在爸爸的手推车的后边,在和爸爸一起卖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