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内历史学界或汉学圈中,有关甲骨文前后出现的类似西方字母的情况有一些学术分歧,甚至连称呼也是个分歧焦点。
先不论国内的各个文化遗址的断代是否科学或严谨,暂且以他们现在给出的时间为准,那么刻画在陶器等表面上的符号时间早则可达7千年左右,晚至汉前后,比较集中于5-3千年前这个阶段。由于这些类似西方字母的符号多出现于陶器上面,所以被称呼为“陶文”。但也有人不同意这一称呼,认为他们并不是甲骨文的前身,亦非文字,只是符号,所以只能称呼为“陶符”。“陶文”“陶符”可谓两派。深入他们的分歧即可明白其中深意,但恐怕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我猜想一个心照不宣的隐情关乎中国文字的敏感起源。起码表面上看这两个称呼都并不牵连西方的文字体系。现在国内学者无论称呼为什么,都隐含了他们属于中国本土文化的意念,与“外面”无任何关系。
自从上世纪初期西方人在中国开始考古,就开始了“西来说”的假说,一直到下半叶一直也有国内学者不断呼应“西来说”、认同中国文字受西亚等地影响,文字方面也是众说纷纭,颇有些百花齐放的局面。最后一位重提旧事的学者我想应该算目前居住在香港的饶宗颐大师了(以我所看到的资料)。饶先生看来外语无碍,还使用英语写作,所以资料里充满了西方的语言和思维,或曰其思想与大陆的学术闭塞成鲜明对比。不过大师热爱中国文化之心一目了然,比如说到中国象形文字能够保持发展至今称其为一种颇为幸运的“奇迹”。饶大师肯定不太在意称呼这些史前陶器上的刻画为“陶文”吧,(我刚读过,但全忘记了呵呵,不想查了——后来查得:饶老称呼为“陶符”,可谓表明态度)。他认为,这些陶文与腓尼基字母文字属于一体,同时饶老在书中还对其他的几个相近文字体系也做了一些对比,只是不够深入,总体处于一种“半新半旧”的状态,基本属于20世纪上半叶思想的一种继续发展——尽管这条追索之根在大陆已断,在香港却以怪异的形式接续出来。图:中国侯马的陶文
不过看来饶老对于“西来说”还是比较犹豫的,在许多方面都显得比较折中甚至矛盾的,尽管他明确中西方之间是有联系的,并且他也承认西亚文明整体比中国早,甚至承认中国陶文与腓尼基为一体(“腓尼基文字与半坡系陶符对比,却有二十个以上完全相同”129页),但仅就“文字起源”方面他的理解却与我是相反的。
饶老竟然毫不怀疑这些中国陶文的时间断代,他认为中国陶文在腓尼基文字时间之前,甚至直接提出一个假设(129页):“很可能古代闪族人(指腓尼基人)与(中国的)西戎通商。采用(中国)陶符以制(西亚)字母,代替了楔形文书体”。也就是说,他认为中国是这些字母的真正发源地,故而不是中国人学习了西亚,而是腓尼基人学习了中国的文字体系。我则认为基本上没有这个可能。主要原因是,这些字母体系是稳定而有固定意义的文字符号,所以他们应该来自一个由此组成文字体系的发达的文明或地区,而这些字母体系成文案例目前都在国外,不在中国。还有,西方从古埃及一直到今天罗马字母体系的发展序列非常清晰,其中没有明显的断环,中国地区也没有在这个序列中出现,所以这些字母不是出自中国。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中国地区的文化遗址时间包含有许多“注水肉”,它们引起的直接时间错位竟然看起来象是西亚地区的人们来中国学习了文字体系,而非相反。假如压缩中国地区内的诸多断代时间,则这一错位问题即可迎刃而解。图:安纳托里亚地区的陶文
我自然认为称呼“陶文”或“陶符”分别不大,假如上纲上线我肯定愿意将其称呼为“陶文”,因为中国甲骨文的祖先或师傅不是别人,正是这些长期出现在中国地区的陶文。不过,考虑到他们在中国境内确实不是独立地表达一种文字,而多是一种简单的符号,所以称呼为“陶符”应该也可以。但假如这情况出现在西亚等地,那还是称呼为“陶文”为妥,因为它们在当地就是完整的文字体系。为国际接轨的话,还是统一为“陶文”为好。
至于中国陶文与腓尼基文字之间的联系,我认为自然是中国陶文来自西亚等地,而且不仅来自腓尼基文字。腓在进化之前经过几百年时间,从原始西奈文字到原始迦南文字,还有其他一些后续文字,如古希伯来文字、阿拉米文字,乃至地中海西北角的众多字母问题体系,都可能在长达几千年的进化过程中传输进中国地域;由于他们之间的固有联系,其中许多字母在不同的体系内就是重合的字母,所以即便今天也很难将这些文字与腓尼基文字一一剥离开来。所以,我的看法是,不宜笼统地说中国地区的陶文就是腓尼基文字。很幸运现在已经有了一些基本的条件可以来具体对比一下中国不同地区与西方不同地区的文字符号体系,我想由此可以进而推论西方先进发达地区在中国的政治与商业影响地区,甚至或许发见所谓原始不同文明影响下的“殖民地”也未可知呢。
在这个语言文字系列刚写出几篇时我就知道这个系列会非常长,而且对于将要写什么、怎么写都已经“胸有成竹”,需要探索的只是其中的细节。现在对于我的研究困难,主要依然是资料的收集。西方的文字资料在中国的学术界实在太少,可谓罕见,很难见到系统介绍西方文字的书籍,所以只能将就使用网络的方便,好在我现在可以阅读英文并且冲浪也是熟门旧路,多亏这个科学发达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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