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紫烟的半半人生
看破浮生过半,半之受用无边,半郭半乡村舍,半山半水田园,半耕半读诗书,半里心静如仙,半中岁月悠闲,半里乾坤宽展。
  大佛爷手指有地方(上)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王相山 |  浏览(139) 评论 (3)  | 发布时间:2007-06-02 10:15:55 最后更新时间:2007-06-02 10:2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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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佛爷手指的地方
文\王相山


    一朵白云飘浮在祁连山蓝茵格格的麻莲花上,太阳从云朵里钻出,那金光,就成了一尊佛。佛座在麻莲花上,手指磨脐山,默诵佛法。这佛,就是天梯山大佛。四月中旬的一天,我又站在了大佛的面前。1500多年前,河西王沮渠蒙逊授权印度僧人昙无谶开凿天梯山石窟的情景,如梦如幻般浮现眼前。
    这位匈奴人的后裔,北凉国王,血液里总是流着两股血。一股大气,胸怀天下时,文韬武略,百般体恤百姓。一股小气,心胸狭窄时,鸡肠狗肚,容不下丁点小事。一日,得力助力王怀祖向他献茶时,偏偏飞来一只苍蝇捣乱,怀祖驱蝇时,不慎打碎了茶杯。就这么点芝麻小事,蒙逊却大怒,诛灭其三族。自母亲去世后,蒙逊才蓦然回首,感慨万端,一心想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选一佳地,塑佛造像,以垂千秋。可是何处有佛光呢。
    也是佛度有缘人。这时,印度僧人昙无谶正在赶回武威的路上。一年前,昙无谶就在武威,给蒙逊翻译佛经《涅槃经》。后因该经本品数不足,返回印度取经,适逢蒙逊母亲亡故,便在印度逗留了一年。昙无谶刚进城门,蒙逊便策马相迎,进了新乐宫,就急急的,请求高僧指点迷津。昙无谶笑道:国主心思母亲,至孝至纯,请问造塔能存多久,造宫能存多久,金佛能存多久。蒙逊悚然一惊:不懂。昙无谶便道:祁连南山有一龟山,为龟歇息之所,已有四千万年历史。山体轮廊犹若一只出水大龟。蒙逊说:奇异哉,我母亲临终之时,说她梦见一大龟,面对千朵马莲花,不想应了此事。随授权于高僧,召集天下工匠,开凿天梯山石窟。昙无谶就把印度石窟的造型和艺术风格全盘照搬了过来。石窟修成,一尊28米高的大佛端坐在龟山之前,佛的右手平伸出去,掌心朝外,向南指着远处的磨脐山。传说磨脐山要扑向黄羊河峡谷,堵住河水流向武威,多亏了天梯山大佛用手一指,定住了磨脐山,才有了银武威的繁荣。没有朝拜过大佛的人,可以想想毛老人家的一幅照片,站在城楼,穿着军装,手掌向外,指点江山,就那个手势。对,象极。昙无谶完工,蒙逊就骑着马子验收工程来了,但见天梯山,一只大龟身上立满了佛,或坐或立,姿态万千,人走佛走,人停佛停,视其颜面,栩栩如生,蒙逊虔诚地跪下,一步三叩。天耶!就差惊喜得晕过去了。
    回到凉州城,昙无谶因思乡心切,要返回印度,蒙逊便答应了昙无谶的要求。送行时,蒙逊泪眼婆娑,这时,他那一股血是大气的,仁慈的,真心诚意的。待昙无谶离了北凉地界,蒙逊的血管里流出了另一股血,这股血是小气的,残忍的,蒙逊狞笑了一声:你为我开凿了石窟,你走了,佛也会跟你走的,杀。得得的马蹄声,伴着蒙逊的杀气,昙无谶,这位给蒙逊翻译了10卷《涅槃经》的印度僧人,随之倒在了血泊中。


      在常人看来,蒙逊无疑是一个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小人。昙无谶就死在了小人的暗算里。但在佛眼里,是天梯山大佛成就了无谶。就在昙无谶修成大佛,口念佛号端坐天梯时,弟子昙曜突然发现,昙无谶的身形正化成了一朵莲花,从龟山上冉冉升起。昙曜先是一惊,随之拈花微笑,知道师父的功德圆满了。
      随之而起的,还有一句民谣:“大佛爷手指磨脐山”。
这句缘于神秘手势的神秘民谣,武威人说道了千百年,啥意思呢?谁也没有细想过。大佛爷手指磨脐山,干嘛呢?难道磨脐山下有什么密藏?金银财宝?佛度众生,一切的谜底,都藏在那个手势中。
      大佛所指的地方,就是穷人梦想的天堂。看到《山海经》中的一条记载,“姑藏南山多金玉,亦有青雄黄,英水出焉。” 姑藏,即今武威,姑藏南山,即祁连山。大佛爷手指磨脐山,指的不就是磨脐山下的双龙沟金矿么。我不知道,前来朝拜天梯山大佛的游人,顺着大佛爷手指的方向,遥望磨脐山时会想到什么。那个瞬间,我懂了佛陀,也懂了佛陀的手语。
其实,在我懂了佛陀的时候,大佛爷手指的地方,黄灿灿的金子,早已被不懂佛陀的人疯狂地掏空了。磨脐山脚下,这个中国西部的淘金乐园,仅仅二十年光景,就被淘金者弄的满目疮痍。曾经那么多的绿色,那么多的树,那么厚的植被,渐渐地,树被砍得稀了,少了,山,秃了,一片一片剥落出来,石头也坍塌了,露出红红的内瓢,像流了血。像害了疥疮。二十年前,驻扎在双龙沟里,密密匝匝地拥挤着的千座帐篷没了,十几万沙娃没了,一场财富的冒险游戏,生命的浪漫体验,如一场梦,说没就没了。养育下游十多万人口的双龙河,更被这场噩梦抽了筋,扒了皮,断了脉,日夜悲泣。
      祁连山有千年冰川和积雪,雪水冲下来,千年流,万年淌,河底里就有了砂金。祁连山不仅有金,也有名贵药材,雪莲,冬虫夏草,等等,不计期数。但那时,人们只知有药,不知有金。采药的人首先发现了金子,传出去,民国初年曾涌来不少金客,有民工,商人,金贩子,更有黑吃黑的土匪,警察。挖井淘金,热闹过一阵子。那时没有电,没有挖掘机,抽水机,卷阳机,充其量,都是小儿科,小打小闹,够不到黄金真正着床的地方。只能在表层挖个偏窑,淘些砂金。若挖深了,金没淘到,反会被突然间涌上来的水淹死。所以,那时的人们,就以为双龙沟里只有砂金,没有块金。后来,淘金被禁了,双龙沟,在人们的记忆中,也渐渐地淡去。只有大佛爷的手,依然那样静静地指着磨脐山。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包产到户,政策放松,知道底细的人便来这儿试身手,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纷纷来做发金财。这个大佛爷指了千百年,深藏在磨脐下山沟,再一次热闹起来,成了中国西部的淘金乐园。来自全国各地,甚至香港、澳门的淘金者,潮水般涌进了山谷。仿佛祁连山冰川,在一夜间溶化了,流淌下来的不是水,而是黑压压的人群。我的大哥,二哥,三哥,堂哥们,小学、初中的同学们,还有乡亲们,自然挡不住黄金的诱惑,一个个背起行囊,别了妻儿,倾其血本,坐上班车、拖拉机,进了黄金谷。寂静的双龙沟,就这样充满了诱惑和冒险的风情。


      我去双龙沟,是1987年冬天。
      一天晚上,在城里当工人的堂哥,回了一趟老家,跑到我的宿舍,闲偏,说,双龙沟里,弟兄们的井出红了。出红,就是出金子。堂哥说,咱要是去给他们挂红,放炮。总得赏些金子吧。那时,我们以为双龙沟里,金蛋蛋如羊粪蛋,多的满山谷滚呢。也听说某某去挂了红,放了炮,得了多少多少赏金的事。我说,不行,咱真去一趟。堂哥说,你还真去啊,算了吧。再说,厂里也请不上假。
      堂哥走后,我还是拿定了去双龙沟的注意。我农历腊月十六结婚,正愁怎么给弟兄们下请柬呢。去老家请吧,年轻人都去了双龙沟,在家的,都是老婆娃娃,鸡猪牛羊,无人侍候,即便请了,也来不了城里。直接到双龙沟下请柬,还能开开眼界,体验一下沙娃们的淘金生活。岂不一举两得。至于能否讨上几克金子,就看淘金的哥们是否高兴的晕厥了。于是,连夜买了红绸被面子,炮,问人借一个军大衣穿上。等第二天早上,天一放亮,就坐了班车,直奔双龙沟。
      车过黄羊秋牧,就开始进祁连山了。这儿的山山岭岭,都附丽着让人着迷的历史故事;路转峰回,时时处处都能踩着神奇的传说。最让人沉醉的,当然是第一道山,天梯山。古时,这儿山巅古柏葱茏,白云横空,终年积雪不化,“神龙西跃驾层峦,万古云霄玉臂寒。”看那云那雪,云是雪,雪是云,是云不是云,是雪不是雪,如梦如幻,“云与雪山连,不知山向背。”人行于山道,犹如登云梯,就有“独峰峨峨势上天”之感,故称天梯山。
      翻过天梯山,眼前又是另一番景象,众山峦好象手拉手,站了一个圈,向后一退,就出现一个金盆养鱼的微型盆地来,四周峰峦叠韵,南面双龙河的雪水汩汩流淌,田绕水,水绕田,到龟山前一聚,就成了黄羊水库。向背而望,天梯大佛,又进入了我的眼窝。远远望去,大佛端坐水上,一直向我挥手,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我的目的地,就是大佛爷手指的地方。就想,这是一条吉祥的天路。去时,永远有大佛在招手,护送,来时,又有大佛在伸手,相迎。一个人,如果能在这样的佛路上走一趟,恩受大佛的沐浴,想来,也算无憾了。
      脑子里就想搜寻一句古人描写大佛的诗句。才发现,王之涣,王翰,王维,高适,岑参,元稹,白居易,这些来过大凉州的唐朝诗人,为凉州留下了那么多绝句名篇,却没有一个诗人写到天梯山大佛,甚至连天梯山,也没有一人知道。诗人们不写大佛,这是一个谜,一个历史之谜。后来,我才明白,天梯山大佛,在北魏灭北凉后,就很快沉寂了。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班师东归时,不仅把三万余户北凉吏民挟裹到了山西平城,还把当时开凿过天梯山石窟和大佛的僧人全带到了山西平城、大同。这里面就有印度高僧昙无谶的弟子,凉州僧人昙曜。魏太武帝也要在云冈、龙门开凿石窟。时任僧统的凉州僧人师贤、昙曜,便领着数万凉州人开凿起了石窟,云冈和龙门便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凿石声。毫无疑问,师贤、昙曜承继了昙无谶的衣钵。天梯山石窟的开凿,为开凿云冈、龙门石窟,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如果说,天梯山石窟的格局还是纯印度式的,那么,云冈、龙门石窟的格局,则是凉州人对中国石窟艺术的创新。它比天梯山石窟更精美,更宏伟,更具中国特色。在未来的日子里,云冈、龙门石窟熠熠生辉。中国石窟的鼻祖----天梯山石窟,却从此走入历史,消沉无名了。当云冈石窟位列中国四大名窟之一时,我们分明能听到天梯山石窟的哭泣。几百年过后,到唐朝,诗人坐在凉州城里,饮酒赋诗,却怎么也不知道,离城六十公里外的天梯山,还静静地坐着一尊大佛,守着偌大的石窟群。这些浪漫的诗人们,连凉州城里的一条街巷,一个花门酒家,都不放过,要写下绝美的诗句。若知道天梯山大佛,怎么能不留下优美的诗篇呢!
      哈溪,是去双龙沟的必经之地。车过金盆张义,到天祝县哈溪镇,班车就不往前走了。去双龙沟,得转乘大卡车。因为此时,葫芦样的盆地路已经走完,又要开始上山,山路崎岖,没有铺油,只有大卡车,才能翻过大佛爷手指的磨脐山,到达黄金谷双龙沟。哈溪,这个昔日祁连山下寂静的小镇,象明朝山西大槐树一样,成了淘金客的中转站。唯一不同的,一个是由此疏散,一个是由此聚集。虽是寒冷冬季,却热闹异常。要不是狭窄的街道,低矮的商铺,满地的污垢,你会怀疑自己正置身于某个大都市繁华的街市。小镇街道两边,到处是背着铺盖,等车去双龙沟的民工。他们的脸,一个个都象洋芋蛋,早被乡村里经年不息的山风,吹皱了,吹土了,吹沙了,但眼神都充满着希望。前面就是流金淌银的天堂,他们的精神不能不亢奋,眼神不能不充满欲望。
      过来一辆卡车,是从双龙沟那边开来的,站在车槽里的人,胸前扭扣上都系着避邪的红布条。我知道,那是死了人的标志。他们的神情恹恹的,写满了悲痛,但更多的人,是见怪不怪的麻木神情。不用问,那是沙娃的家属和亲戚们。我的旁边,几个人伸长了脖子,关望。有人关心死亡的数量,低语的便是,不知拉着几个死人呢?有人关心死亡的方式,猜测的又是,水淹死的,石头砸死的,还是人打死的呢?小镇的风情,就这样,在车辆的南来北往,进山出山中,拉去了憧憬,也拉来了悲剧,拉去了希望,也拉来了死亡。进山时活着,出山时死了。去时笑语连天,来时泣寂无声。哈溪就象天堂与地狱的一道门坎,能否迈过去,全凭命。但死去的,并不能阻止生者的梦幻,这就是黄金对人的诱惑。或许是受此影响,有人上车前,竟然面朝北站,对着早已遥远的天梯大佛,双手合十,默默祈祷,渴望大佛的保佑。大佛会保佑这一群群为黄金而疯狂的人么?
走双龙的卡车一辆接着一辆,上面都篷着挡寒的帆布。停下一辆,人们一窝蜂地捅过去,把行礼铺盖往马槽(车箱)里一扔,就从马槽四周,攀援而上,一个挤着一个。我羞于这样的争攀,便先让人上。但让到最后,车箱里都是一个景观,栽葱样栽满了人。连插一只脚的地方都没有。只好再等下一辆。一连几趟,我都不是民工的对手,败下阵来。等到第四趟,才抹下第一层脸,硬挤了上去。心想,只要不要尊容,谁还怕谁呢。车出了哈溪,就沿山而上了。山路是石子路,坑洼处,阴洼里,积着车辆碾实的冰雪,崎岖不堪,拐来弯去。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沟谷,一边是仿佛就要倒过来的绝壁。站在马槽边的人,被车巅晃得左甩右摆,就怕不知那阵马槽板一断,被甩出去,滚下深谷。这种情形,与当年红卫兵大兵团出征何其相形,只不过,那时是为一个悬虚在空中的理想王国。而此时,车上的每一个人都是抱着掏一桶金的现实目标。
      祁连山麓的天,是多变的。爬上岭,天就下起了雪。车上的年轻人不以为然。为了金色前程,他们似乎看不见雪。车上都是清一色的男人。尿胀了,就往马槽边挤。车并不停的。老哥,让让,方个便。挤到边上,透过车拦板最上边的缝隙,就往外撒,尿就如弧线撒向深谷。寒风一吹,尿就四散开了,如空中往下倒放的白色烟花。随着海拨的升高,天越来越冷,雪越来越大,沙娃们眉毛上,胡茬上,结了雪白的冰霜。我的尿也胀了。坚持了阵,坚持不了,就喊司机,根本不停。沙娃们就笑,金球银卵子,在双龙沟里埋着呢,你那肉棒棒,谁稀罕,挤边上,尿吧。我的脸顿时起了火烧云,随抹去城里人的第二层尊容,在卡车的行进中解决了问题。后来才知,不是司机不尽人情,而是坡陡路险,天寒地冻,车一旦停了,就发动不了,或者让不过其它车了。那样,所有来往的车辆,将会堵在海拨4000多米的高山上,所有的人,也将会被冻成冰棍。
      雪忽而又停了。大佛爷手指的磨脐山,清晰地出现地眼前。
      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真实地面对磨脐山。这是一座形如磨盘的山峰。主峰周围的山峰,极象石匠在磨盘上开凿的齿槽。远远望去,云在走,山在移,磨在转。传说中,这是一座磨金子的石磨,随着石磨的转动,金子就会源源不断地顺着水流淌出来。怪不得磨脐山下的双龙沟里,多的是细碎的沙金呢。原来被磨磨碎了。看石磨的是七个心不为黄金所动的美丽姑娘。看上去,磨脐山周围的那七个小山,就象七个女人,双乳,大腿,就那么一对对,一双双,不羞,不臊,祼露着胴体,躺在山坡上,接受雪的洗涤,人眼的抚摸。面对那些苍莽大山扭动着苍劲的身子,她们毫不畏惧,整天守着磨金的石磨,与来抢劫金子的野夫山神搏斗着,不为一切的物欲和诱惑所动。 
      但这个美丽的传说,最后却成了一幕幕姑娘们的爱情悲剧。磨金淌银的磨脐山,磨出来的,除了金子,还有殷红的血,悲泣的泪。那血那泪,滴在满山琵琶树硕大的叶片上,青黛的底色上就涂抹了斑驳的金黄和深褐。这是再高明的文学家也想象不到的结果。其实,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这样的悲剧,天天都在磨脐山下上演。面对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的淘金客,金贩子,沙娃,七个姑娘日夜相守的金磨盘,终于转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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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是个好地方可惜我们醒捂的太迟了

发布者 :匿名:CRNJ (2008-07-27 13:08:29)  回复

王兄好文字!欣赏!

发布者 :杨爱武 (2007-06-03 15:09:24)  回复

沙发喽!哈哈!

发布者 :张树旗 (2007-06-02 12:05:35)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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