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沙漠玫瑰
文/肖兵
第一次听到沙漠玫瑰这名儿,我实在是先撇了撇嘴的。
我对沙漠的印象,无非是一大滩漫野黄沙,广远,浩瀚,干旱,连贫瘠都谈不上,除了传统意识里在沙漠边缘生长的胡杨、芨芨草和仙人掌,哪还有什么植物存活?印象中的沙漠还有黄昏时分,残阳斜射在那一片起起伏伏的黄沙岭上,浸染的大地殷红如血,沙脊上走着一长串驼队,影子拉的老长老长,叮叮咚咚的驼铃没有任何韵律,随着亘古的黄风传来耳际,背景被衬托得更加荒凉,萧条,冷寂。
沙漠如此而已。而玫瑰却是在花园肥沃的土壤中艳艳的开,红玫瑰热情泼辣,黄玫瑰高贵典雅,白玫瑰纯洁无瑕。沙漠与玫瑰,这二者如何能够完美的统一?
朋友笑笑,说沙漠玫瑰不是植物,是我从阿尔及利亚带回的一种石头,它是一种诞生于撒哈拉沙漠中的石膏类晶体,又称“戈壁石”、“风雕石”、“风砺石”,大多是火山岩浆冷却后经过长期的自然变迁和日晒风蚀形成的。这种岩石的构造错叠交织,多年的风化把它松软的矿物质销蚀掉,只保留了硬度较高的放射状框架,这些框架的形状片片交错,形成了千姿百态,瑰丽神奇的石中之花,犹如玫瑰的花瓣逼真地开放着。这可是在天然奇石市场上有特殊地位的石头,具有极其珍贵的研究和收藏价值呢。
我大笑,不赶快给我拿来,还等什么呢?
现在,这块沙漠玫瑰就蹲踞在我的书案上,底座是用撒哈拉沙漠的黄沙加上一种胶调和而成的,做成八面体,用力按一按,竟还有些松软。沙漠玫瑰就直立在底座上面,结合成一个牢固的整体,两个部位颜色基本相同,只是底座略黄一些,沙漠玫瑰与底座之间,不知道被西方哪个巧手的穆斯林用那种底座材料笼了一层,做成镂空似的网罩,均匀细腻,遮掩了玫瑰与底座的结合处。
沙漠玫瑰确实与众不同,层层叠叠的石片交叉纵横,浅浅的玫瑰红色,石质的玫瑰花瓣虽不像朋友说得那样整齐有形,但仍是奇异无比,大自然鬼斧神工,既造出柔弱无骨娇艳可人的玫瑰,也能造出这般刚硬坚强凌厉不可侵犯的玫瑰。这块岩石,不知道累积了多少岁月的沧桑,经受了多少风雨的洗礼,千百万年以来,沙风抽打雕饰,霜雪刀刻剥蚀,已变得棱棱角角,斑斑驳驳了。我以为这石头也是比较松软,用手使劲一掰,居然纹丝不动,再换用别的硬物敲一敲,钢铁般铮铮作响。
谁也不会想到,如此娇艳的花朵竟有着这般坚硬的风骨,没有叶,也没有刺,不会枯萎,也不会凋零,不由不令人感叹:生命,居然可以这样灿烂地绽放!
在撒哈拉,沙漠玫瑰有一个传说,传说它其实是一种植物的结晶体,这种植物的种子天生成对,开花后根茎相连,花如玫瑰。如果其中一株死亡,另一株也不再开花,并且慢慢枯萎……无数年后它们的躯体与沙子结晶成一种奇特的花朵,没有生命但永不调谢,成为象征恒久爱情的“沙漠玫瑰”。那么,我眼前的这块石头,亿万年前,该是两株浓艳盛开的鲜花,它们一度幸福无比,共同傲视着撒哈拉的风云雨雪,只是其中的一株不知何故杳然而逝,留下的另一株也就紧随而去,携手将爱情与生命凝结成永远的美丽与辉煌。
风中飘旋胭脂落是玫瑰,黄沙鞭打岁月蚀也是玫瑰,同样是玫瑰,多了些磨难与深情,后者竟能将爱演绎成永恒的鲜艳。或许,真正的玫瑰,就应该这样经风经雨经岁月。
便想起在撒哈拉沙漠居住了那么多年的台湾作家三毛,她最喜欢黄色的玫瑰花,肯定也喜欢这撒哈拉沙漠深黄的奇石。她带着自己的深情,也曾在撒哈拉浓艳而执著的开放过,丈夫荷西猝然离世,她也没有独活多久,正如她自己所说:“如果选择了自己结束生命这条路,你们也要想得明白,因为在我,那将是一个幸福的归宿。”她将生命与爱,绽放成一朵撒哈拉的奇葩,定格成永不凋谢的沙漠玫瑰。
有些生命居然可以这样绽放,有些人也必定会这样绽放。
我想,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像沙漠玫瑰这样,顽强而坚定,丰盈而浓烈地活在自己的撒哈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