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7月21日/晴
閑讀袁中郎寫給他外祖父龔大器的尺牘,[家報]一信劈頭便說----“天下奇人聚京師者/兒已得遍覽/大約趨利者如沙/趨名者如礫/趨性命者如夜光明月/千百人中僅得一二人/一二人中僅得一二分而已”……袁中郎是明朝文學大家,“公安三袁”之一(即袁宏道/1568-1610),曾一度在北京做過吏部郎官。呵呵,四百多年前的北京就是各色人等爭名逐利之地,如今依舊如此。
我忽地想起民國時期天津小說家劉雲若(1903-1950),他28歲時寫成的第一部長篇小說《春風回夢記》使其一夜成名,文壇有識之士鄭振鐸-徐鑄成等人也皆以為劉雲若的小說要勝過當時寓居北京的張恨水(鄭振鐸的評價是“造詣很深/遠在張恨水之上”)。但就名氣而言卻不如張恨水更響,此正因張恨水躋身北京,佔據文化中心的地利之便。加之天津這地方市井油滑,文藝機構品位低下,且獷豪勢力,從不推崇文人,亦不講文化,至今如此;而劉雲若的被淹沒也就不是什麼新鮮事了。好在上世紀末,當代小說家劉毅然-余華等人慧眼識珠,把劉雲若的長篇小說《紅杏出牆記》改編成一部電視連續劇,果然大受觀眾好評,九泉之下的劉雲若也當欣慰了。
劉雲若是位寫作高手與快手,思路敏捷,條理清晰,才華橫溢,幾部小說可同時開筆寫,且邊寫邊拿到報社去連載。徐鑄成曾撰文說----“劉的生活潦倒/每天有大部分時間流連在[三不管]附近的小煙館中/他為幾家報紙寫章回小說/總是要報館派人到小煙館中去坐等/在他吞雲吐霧過足癮後/坐起身/要一方手紙/就著煙燈/密密的蠅頭小楷寫完一張紙/即交給索稿的人拿回去排出/總是恰恰排滿預留的版面”……雲若真乃神人也,難怪當時文壇評價他是“五百年來無此奇”!劉雲若也是地地道道的天津本土作家,我記得他說過一句極牛逼的話----“我遇到一切可恨可氣之事/都讓它歸哏”……“哏”這個字是地道的天津方言,也是“好笑”的意思。他將憤恨之事最終付之一笑,都歸在一個“哏”字上,真是牛逼大了(想必馬三爺的“逗你玩”便由此獲得靈感)!
子夜後,右胯骨忽痛,想或白天多走了幾步路,真是缺乏運動。多年以來始終以汽車代步,想想真不如騎單車那些年身體好。唉,人啊,優越時總伴著不如意,窮困時也未必就糟糕。還是袁中郎比喻得好----“如猴子在樹下/則思量樹頭果/及在樹頭/則又思量樹下飯/往往復復/略無停刻/良亦苦矣”……

小說家劉雲若(1903-19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