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奎信印象
◎蕭沉
津門有懷沙抱石-溫恭敦厚大雅之印人,曰穆先生奎信。先生年五十有三而皓首,蔭布衣,歷亂世,然孜孜三十載鍥而不捨,所鏤金石逾萬方,以秦漢起家,旁觸六朝-浙皖及鄧-吳-黃-齊。以刀作筆,摛石成篇,其格閻易以戌削,其聲清揚而遠聞,蔚為印壇大家。
余以為金石之道,得失寸心,精魂離合,意匠互詭。吾觀奎信先生印,駭其高騁夐厲,疾怒急擊,驅濤湧雲,淩石力發,非俗手所能及。究其根本,乃汲古力學,深衷博識所達。余嘗惑於三代以降,字自字,印自印,而為印之義不能不本於字。奎信先生之為印,尤重六書之指歸,溯源第一而次工藝,故其所治之印無一字無來由,杜訛絕漏,實屬難得。
今世金石,河決魚爛,敗壞而不可救者,凡以半世紀以來,文字之繆種,浸淫於世運,熏結於人心,襲習綸輪,醞釀發作,以至於此極也。印風之壞,極於沽名者驕憤昌披,佰背規矩。而奎信先生印集始出,溯古學,搜繆種,窮雅故於正法,甄流別於漢字,余觀之幡然而喜,值代與之日,今得於身親見之,豈不有厚幸哉!
夫印,駢枝儷葉,取法落實,鋪陳揚厲,可以學而能也。劌目缽心,推陳出新,經營意匠,可以思而致也。若夫靈心俊氣,將迎恍忽,稟手胎性,出之天然。其為印也,不矜局而貴,不華浮而麗,不鉤棘而遠,此奎信先生正可謂學而能思而致矣。余知其早年受業於文物鑒定家曹文耕-陳邦懷二老,後又得潤於孫其峰先生灌溉,故金石味道之蒼濃,執古之醇聽。遊藝萬里之雲路,大器不妨老成。
子曰:“好之者不如樂之者”。奎信先生於金石書畫既好且樂,流光與刀筆俱下,方寸與心情共揉,所謂自得其樂,如陶令耕於南山,孫登嘯於蘇門,我知其意滿而心足矣。天之生才,以有為也。奎信先生掉鞅印壇,日新富有,雕文鑿字,足以沾丐作者。其印集中,余尤愛其白文,視為駿馬之嘶風,雄劍之出水,且不失磐石之穩,泰山之莊,而余於當世之芸芸印人中不見此大美者久矣,奎信先生可為法楷。
又奎信先生之為人也,孝子親,忠於業,篤摯於朋友,巍巍然具君子長德。其為人生,不汲汲於富貴,不戚戚於貧賤。頭白汗青,志在廣結鴻儒,砥礪學問,開聰辟門,號眺博求。故接人待物,又如其印文所銘“坦蕩蕩”-“處其厚”, 余與其相交兩載,深知非虛辭也。
余為書生,好以寸管評量天下士。今撫其集,道其人,方覺奎信先生之圭璧,居今之世,而琅然於破砝砂礫之中,久而必彌瑩,吾深信不疑。
1999年於天津
(此文已發表於《收藏界》雜誌2006年第7期)

篆刻家穆奎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