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忆之退思园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
这是白居易《忆江南》中的句子。白居易曾经担任杭州剌史,在杭州呆了两年,后又改任苏州剌史,任期超过一年。白居易青年时代曾在江南漫游,旅居苏杭,对江南有着深刻的了解和感受,江南给了他极为深刻的印象。他在六十七岁时,也即其卸任苏州剌史十二年后,在洛阳,深情地写下了三首《忆江南》。
第三首词写的是苏州(注:吴宫即指苏州),在诗人白居易的笔下,苏州尽管不是“最忆”,但是,也发出了“早晚复相逢?”(注:早晚即何时之意)的期盼,可见苏州在诗人的心中所占的位置。
九月末,闲居在家的我再次读到了白居易的这首词,忽然有了游江南的冲动。我把想法告诉了朋友L君,得到了L君的响应。江南恰恰是L君的家乡,于是,我们商量避开旅游旺季的苏杭,而是去探访一个江南名镇——同里。
同里地处太湖之滨,大运河畔,距苏州仅18公里。同里历史悠长,自宋代建镇至今已有一千多年历史。曾有“前八景”和“后八景”以及“续四景”等景观,可惜,今天已大多寻访不到。能留下的只有“东溪望月”、“南市晓烟”、“北山春眺”、“水村渔笛”以及“上山岚翠”等景致。而我对这些似乎其它地方多有重叠的景致并无太深刻的印象,给我留下极深印象的当数位居江南名园之列的“退思园”。
同里历史文化源远流长,自宋淳祐四年至清末,先后出状元一名,进士四十二名,文武举人九十多名,其中数位曾声名卓著,颇有影响。
自宋元以来,尤其是明清时期,在外做官从商的同里人开始在家乡营造了许多宅第园林,而至今仍然保持完好的明代建筑约有十余处,清代建筑约有二十余处,“退思园”即是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建筑之一,现已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
“退思园”建于清光绪十三年(1887年),“退思园”的主人是曾官至资政大夫,内阁学士,任安徽凤颍六泗兵道的任兰生。其被同僚弹劾解职归乡,建了此处园林。
“退思园”占地仅九亩,明清时的江南,盛行兴建园林之风,规模比“退思园”大的园林数不胜数。但是,“退思园”却能在如此之多的江南名园中脱颖而出,是因为其在如此局促的空间里包揽了亭、台、楼、阁、廊、坊、桥、榭、厅、堂、房、轩、琴、棋、书、画,一应俱全,“小中见大”,将江南园林的精华荟萃其中,让人在有限的空间里感受到了江南园林之美。
笔者查阅了有关资料,“退思园”的设计者为袁龙。袁龙虽然才华横溢,却默默无闻,颇有点“英雄无用武之地”之意。袁龙在“退思园”的设计上,巧妙地运用了自己的才华,将“小中见大”的美学精神运用的淋漓尽致,这也许是其用作品向世人展示自己的非凡才华吧!
任兰生被解职回乡后,或许是心中萌生退意,故其所造园林取名“退思园”。经笔者查证,“退思园”的名字来源于《左传》中的句子“林父之事君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在当时的情势下,“退思园”的主人以“退思”命名该园,或许就是主人当时心情的写照。
笔者在游览“退思园”的过程中,除了陶醉于错落有致,别有洞天的园景之余,更多地想到了景致以外的“退思”二字。余秋雨先生曾在其一篇文章中这样评价“退思园”的主人,认为“他”把在安徽官任上搜刮来的银子做成一个不能偷、不能抢又无法用数字估价的居所,此举“聪明”。
笔者对任兰生任上是否是贪官没有进行过考证,但是,以其一个兵道的薪水如果要兴建这样一个园林的话,恐怕确实值得怀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退思”则有了更深一层的意思了。如果园主人是一个清官,其“退思”则可以理解是一种超然和解脱的举动,反映其一种忧郁和不得志的心态;如果其本身是一个贪官,则“退思”不免有一种故作高雅清廉,掩人耳目之嫌。但是,不管怎样,“退思园”对于今天的人们来说则肯定是一个绝妙的去处,极美的所在。
流连于同里曲折的小巷里,不知年代的石板路在脚下延伸着,不时地,有乌蓬船从身边的河道里经过。尽管商业的气氛弥漫在同里的大街小巷里,但是,毕竟在我们的生活中,有江南,有苏州,有同里,有退思园,我们还奢望什么呢?今天的人们如果真的能在浮躁而又忙碌的生活中,安静地找出片刻时间“退思”,也许,这就是今日“退思园”给予人们的最大贡献。
我们的汽车驶出同里的时候,时间已经下午,匆匆顺访了苏州著名的“拙政园”和“狮子林”。但是,由于如织的人群将江南园林的静美扫除的没有一丝痕迹,我们只好匆匆结束游览,踏上归途。
江南的夜晚降临了,沪宁高速上车水马龙,节日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我打开汽车的收音机,音乐扑面而来,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不知什么原因,我和L君又谈起了“退思园”,并且相约明年或者后年的什么时候再来“退思园”。或许,那个时候,我们会对“退思园”说点什么。不知不觉中,目的地就要到了。打开车窗,江南的味道立即飘了进来,渐渐地,我们和古老而又崭新的城市,我们和大运河,我们和长江融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