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走流年
二十一.
回县里之前，沉云去见了那个叫签呤的男人。
沉云没有跟箫均说起善云，也没有说起签呤。箫均从来不对沉云说出哪怕一个安慰的字眼。
对沉云的成长，箫均说：“尖，在一个人所能拥有的财富中，痛苦是最珍贵的财富！”
对慕君的离去，箫均说：“尖，经历永远只是一份营养。”
沉云到达签呤的餐厅时，签呤正在清算前一天的营业额。几位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正在忙碌着。
“啊！你就是禀尖。”四十二岁的离婚男人显得很吃惊“这么小，够二十吗？”沉云看着他：“不够，刚十九。”他笑起来：“看你的文章，那么老辣，还以为你是将近三十的人了呢！”沉云不知不觉用上了箫均的那一套：“很失望吧？”他连连说着不，说我们聊聊。
他是看见沉云的文字后贸然向沉云求爱的男人之中的一个。
餐厅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一个大约六十平米左右的门面，经营方面，看起来是以早餐为主的，中餐晚餐的炒菜只是应景、随机之作。
签呤领沉云去餐厅后面他的临时住处。小小的住房非常整洁，布置得有些女性化，整体装饰的颜色偏向于粉红。
签呤告诉沉云，他还开有一个百货店。百货店以及餐厅的门面，都是他自己的。以前他还有一幢房子的，离婚时给了前妻。女儿也给了前妻。
“我女儿十八岁了！”签呤说“只比你小一岁。”
坐下来后，他拿出了一叠厚厚的照片，彩色的，全都过了胶面，每一张，上面的面孔都不相同，但是……全是女人。签呤说，这些全都是他的女人，或曾经是他的女人。他与她们，有过，或长或短的肌肤相亲。他接着说，他真正爱的人是沉云。如果沉云愿意嫁给他，工作调动——当然是进城，他可以百分百的，办得成！另外，他还可以给沉云存上一笔可观的款额……沉云瞄瞄他，陡然觉得滑稽。他以为他是谁？救世主？上帝？他爱自己？为什么？又凭什么？
沉云俯身去看那一叠照片，它们像一幅扑克牌一样散开着，显得五颜六色。那么多女人，是他的或曾是他的，女人，这应该是他的荣耀吧？这些女人用自己的身体成就了他的虚荣。可是，不知他是否想过，在这么多女人经历他的同时，他也被这么多女人经历了，那些女人成了陪衬品的同时，他也成了垃圾。他以为用这些女人可以抬高自己的身价，那是因为他无意中将自己定为了中心和标准，他的潜台词是：“你看，这么多人之中，我只要你！”这也是抬举沉云的意思，说明沉云在他眼里，比那些女人等级要高。可是，沉云为什么要同那些女人相比？以沉云为标准，从沉云的角度考虑，签呤，他，够资格爱她吗？
沉云这样想的时候，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其实她的处世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她不再时时事事以别人为准则，她能够无意识的从自己的角度去衡量事情了。沉云同这个世界的关系在不停地变化着。
啊，慕君，不知是不是因为你对待沉云的方式，牵引着，让沉云终于也可以这样来对待自己了？！
签呤说了一大通之后，终于尴尬地停止了诉说。也许，他发现他的演说在沉云那里，并没有达到他所想像的效果而很吃惊吧？也许，这样的方法，他试过许多女人，每次都屡试不爽，但这次却不灵了令他感到难堪了吧？
他突然问沉云，颇有些发难的意味：“你应该还是处女吧？”
沉云从来没有料到，居然还有这样的男人，还有这样的突兀，还有这样的问话！但沉云并没有涨红了脸，显出惊慌失措的样子，沉云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签呤再次显出吃惊的样子。
沉默了一会儿，沉云点着签呤那一颗银灰色的假门牙，说：“瞧瞧你，门牙都掉了，还谈什么爱情！”
签呤立刻指着沉云肩膀处衣服的开线口，说：“瞧瞧你，穿着破衣服，也不用谈什么爱情！”
这时，不知为什么，沉云竟然谈起了善云。而签呤也竟然长时间地沉默了。
良久，签呤问：“你有过爱吗？”
沉云说：“是的，我爱过。”沉云提到了慕君。
沉默！很长时间，签呤都没有说话。后来，他站了起来，说：“从这儿路过，我觉得，你至少应该去看看他，不为他，只为你，为你自己！”
沉云说，不用了。
他坚持沉云应该去看看慕君。那一刻，沉云先前对他的嫌恶感，全都消失了。最后，他说，要不，他用自行车拉着她，从她母校外滑行一趟吧！
沉云坐在签呤的自行车后面，他骑得飞快。只有在经过学校旁边的时候，他才踩得非常非常的慢。慢慢滑行的时候，沉云陡然觉得，签呤，其实也并不是一无是处。毕竟，他尚懂得对真情保持一份敬畏啊！这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沉云仰头去望慕君的宿舍楼，整栋宿舍楼，在沉云的眼里都是那么的亲切和温暖啊！可是，慕君他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在这一刻，沉云曾经从他的宿舍楼外专程滑过，只为望一望他的住处。慕君也永远都不可能知道，沉云此刻的心情，是如何的，悲喜交加着。
难得的是一个微阴的天气.那熟悉的景物就像一张黑白的照片,被珍藏在岁月的微醺处.
签呤强留着沉云吃中饭，言谈之间，端庄柔和，他说：“你知道吗，我曾经出过一本小册子的，写的是一个童话，关于一只小狗的童话。我非常喜欢写点东西！我特别喜欢你的文章，禀尖，你相信吗，我们是可以成为好朋友的。”
沉云却并不那样想。像签呤，不管他是如何地，真正尊敬着沉云，但与他来往，别人会如何看待沉云？所以沉云笑着说：“不一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