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年结
十四.
月亮上来了。
穿过村庄,踏过田垄,上了青石板台阶一步一步上得山来,下山,再拐上另一座山腰的水渠道……这时,四周已显得特别安静了!青蛙的鼓噪显得燥热而闹人。那些山,在月色中,静默着。慕君拉着沉云,走在前面,倒仿佛他是熟悉这儿地形的主人,沉云是客人。沉云跟着慕君,走着,走着,沉云便又有了幻觉,这样的情形与那晚在那古城的情形一样,或相仿。世界在沉睡,而沉云与慕君,醒着,走着,在这样的夜晚,山路莫测高深,沉云却没有一丁点害怕。慕君的手握着沉云的手,他的体温通过两手的相握,丝丝缕缕地传递到沉云周身的每一处,还有勇气和力量。沉云看着慕君的侧影,沉云时不时地就偏过头去看看他。沉云每看慕君一次,慕君的手就用力地握沉云一次。沉云又在希望着了,希望就这样永远地不停地走着,一直走着……
下了水渠道,是一条两山之间长长的过渡山路,比较平缓。再上到另一座山上,青石板在月光下幽幽地发出青色的冷来。只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在群山之中,传播得很远。下了山,便是村庄。狗们彼起此伏地狂叫着,他们拉着手,只管往前走。这一段与村庄有关的青石路,好长,好长,仿佛没有尽头时,终于到了学校了。
洗漱完毕,应该已经很晚了。
沉云觉得疲累。疲累仿佛潮水,在周身蔓延着。
沉云看得出,慕君也很累。但慕君的劳累中,有一种滤尽杂质的透明及纯净的沉着。
他们为了避免蚊子的叮咬,便都坐到床上去,将蚊帐放下来,用夹子牢牢地夹死了。沉云往里坐,靠着墙,慕君往外坐,斜靠着床栏。
沉云想对慕君说一声“对不起”,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
慕君无缘无故又说起了他的考试。他说:“研究生是可以带陪读的。”
听到慕君说出的这一句话,沉云想,慕君也许是在考虑她的工作调动的问题?想到那一片片山,大大小小,密密麻麻,要走出它们,可不单是地理方面的问题。这个世界是有着许多明文的规定和暗中的操作的。慕君能做到熟谙那些规定和操作吗?他能将自己调到他的身边去吗?如果不能,那么,两人之间的关系又只能如何?而沉云,她从来都不愿意去要悬着的东西,只要有千万分之一,她也要自己扎根、生长,这种握在自己手中的一切,才是实实在在的啊!
一想到慕君坐在明亮的教室里攻读,他所交往着的人群大都是一些精英人物,在于沉云,心理上先就有了一种“侯门一入深如海”式的茫然和些微的恐惧了。沉云知道自己并不比那些人卑微或差劲,但人生给予她的平台只有这么大,她还没有起飞就已经被迫降落了。
人生的钥匙有多少可能是可以掌控在自己的手里的?沉云不知道。与慕君的这一份爱,细想起来,自始至终,沉云都在边缘游走着,她并没有能力去把握和深入。
话语慢慢多起来,劳累的感觉如潮水般,缓缓褪去。
沉云忍不住将自己的手指插入慕君的丰发,又让手指从黑发间层层退出。沉云喜欢抚摸慕君的头发,抚摸中有一种丝绸般的触感,可以让心湖荡漾起来,可以让迷恋更加清晰明朗。
慕君是突然间急迫起来的。
慕君侧身面向着沉云,成半跪的姿势。
“尖儿!”他叫唤着沉云,声音古怪,神情奇特。
“尖儿!”慕君叫着沉云的名字,眼睛看着她。
“尖儿!”他第三次唤沉云的时候,抓起了沉云的手,使劲往他的私处引。沉云拼命地将自己的手往身后抽缩……沉云感到害怕,莫名的害怕,非常害怕!后脑勺开始晕,开始出现空白。
慕君双手抓住沉云的腰,急切得像一个寻食的孩子:“尖儿,帮帮我!帮帮我!”
帮帮他?清醒就仿佛黑黑的海面上偶尔现出的亮点。在时隐时现的亮点的照耀下,沉云想起慕君是自己深爱的男子,自己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哪怕是跳悬崖,哪怕是死……
“帮帮我,尖儿!”慕君还在急切地叫着,怜惜像潮水一样轻轻地吞没了沉云。沉云愿意帮他。
沉云的声音里有了哭音:“可是,我怎样才能帮你?”
慕君抓挠着沉云的长裤,不停地抓挠。
长裤艰难地褪到膝盖,他俯身过去,又开始请求着:“帮帮我!”
沉云躺下去,汗水从背上,小溪似的往下淌。
他急切着,趴在沉云身上,苦恼着下一步的操作程序。
良久,他低声问:“从哪儿,进去?”
沉云只感到自己的身体冷冰冰的,沉甸甸的,是浑然的一个整体,没有哪个部位指引她,告诉她,有可以进入的通道。
沉云绝望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沉云真的很想帮他,可沉云却不知如何帮他。
慕君几次俯身,像饿极的孩子,闻见了食物的香味,却总也找不到食物一样,他焦急,他盘旋,他苦恼……不得要领地折腾了好一会儿,突然,慕君沮丧的恢复了原来的姿势,平静下来。
“睡吧,尖儿!”他疲倦地说“今晚就别过去了。都累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去优浩那儿玩,好吧?”
沉云不知道事情有了什么变化,但慕君的语气让她很是不安。沉云小心翼翼地摸摸他的腮帮,那圆鼓鼓的肉感给了她安慰。沉云忐忑地问:“我做错什么了吗?”
慕君并不言语,只是抓过沉云的手,往他的私处引。他的短裤湿了!沉云如释重负:“原来,你尿裤子了?”
慕君疲惫地笑笑:“恩。睡吧!”
沉云问他要换吗?他说不用,明天就回了,不用了,算了。
早晨起来,慕君坐在书桌边,把沉云揽到身边,双手搭在沉云的腰上,半仰起他的脸。这时,他说:“尖儿,也许,我是一个不能带给你幸福的人。”
沉云恐慌起来。
慕君接着松开她,将他的左手伸到她的面前:“尖儿,看我的手纹,预示离婚的纹!”
慕君的手纹,真的很奇怪。中间的那条感情线,先是平平的伸展着,到了掌心的地方,突然往手臂方向尖锐地折下去了。
沉云并不能将他的这番告白,清楚地,跟自己联系起来。沉云常常不自觉地走神,这是她一贯的毛病。
沉云抱着他的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慕君站了起来,将手放在沉云的肩头,眼睛直视着沉云:“尖儿,不管怎样,你都要相信,如果有那么一天,你有困难,你需要帮助,我将永远是第一个向你伸出双手的人!只要我知道!”
沉云晃晃她的头。她其实又在走神。沉云也许是十分的明白,慕君潜在的意思的,但她拒绝明白,所以,她也就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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