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学圣殿的大门

靠着先生的肩膀,是否更有力量
北京随记
2008年3月1日 晴 温暖的北京
飞机降落北京,已是华灯初上。坐在出租车上,心里急切盼望快快到达目的地。这一日,也许是过于繁杂的事务,并且,因要在北京生活四个半月,便在内心给自己增加了几许压力,上飞机后不久,头就开始剧烈疼痛起来。我找出随身携带的清凉油,用一枚硬币,勉为其难地在脖子里刮下几道痧。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他不时扭头看我,想必是受不了清凉油的薄荷辣。实在对不住了,我头痛,我没别的办法止住疼痛。而于我来说,去往北京的一路行程,有头痛相伴,亦是不算寂寞。
鲁迅文学院的大门终于在眼前出现,夜已渐入深邃。冬天刚过的城市,温暖如斯,让我无法想象,这是在中国的北方。看不清大院里的景致,只隐约见得大楼和小楼,没有叶子的树,抬头看,楼里有一方一方晕黄的灯光,象千里暗夜中的点点萤火虫。那是比我早到的同学,是来自中国的某一块土地上的笔耕者,未来的四个多月里,我将与他们朝夕相处。
想寻找传说中的流浪猫。听上一届高研班的同学说,鲁院里有两只流浪猫。它们生活在作家的摇篮里,如同未来的它们,亦能创作出绝世佳作,它们该叫做文学巨猫。也许它们是幸福的,或者,它们的不幸,就在于它们得到的思想食粮,永远多于物质。黑夜中,我没有找到它们的身影,不知它们是肥胖,亦或消瘦?
踏进贴着我的名字的410房间,小小的空间,干净而暖和,是缩小版的酒店标房,桌上还有一台电脑。电脑边,放着一本蓝色封面的小本子,打开,发现是上一期高研班的学员,河南作家傅爱毛的留言。放下行李,什么都没有来得及整理,就开始读。我不知道傅爱毛同学的年龄,但她的话,依然让我在踏进鲁院的第一时间,内心涌动起沉重而又幸福的波澜。
2008年1月的某个上午,傅爱毛同学坐在我此刻使用的这张写字台边,她在为下一届即将居住在这个房间里的学员书写一些文字。这个学员,恰巧是我。
现在,我把这些文字抄录下来:
……欢迎你来到鲁院,更欢迎你入住410室。我曾经在这间小屋里以文学的名义流泪发呆,沉思默想;曾经以文学的名义欢欣而又快乐。我的一生中有许许多多的四个半月,但在这间小屋里度过的四个半月却是我终生难忘的。我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然而,此刻我却听到内心里汩汩滔滔,汹涌澎湃,我知道,那是生命的岩浆发出的轰鸣声,是鲁院激发出了我生命最深处的热望、激情和力量。
此刻是2008年1月17日上午,很快我们就要离开了。我感到悲喜交加。“悲”的是永远的告别,“喜”的是曾经的相遇相守。能来鲁院学习是上帝赐予你的缘分和恩宠,珍惜啊朋友!
我们都是文学的孩子,虽然遥隔天涯,但心是相通的……
黑色水笔的字迹,让我在到达鲁迅文学院的第一个夜晚,见到了一个面容羞涩、内心热烈的女孩伏案书写的影子。这一夜,我没有在孤独中沉眠,我的梦境里,有一些年轻的笑颜,他们和我一样,是一群容易感动的人,麻木和冷淡永远不属于他们。他们与我同在,每时每刻。
第二天,开学典礼。过程不需细述。每一位学员都领到了一个帆布双肩书包,还有一个笔记本,一支笔,还有,还有,居然是一枚校徽。红色的底子,金色的五个字——鲁迅文学院。一个多么久远的记忆,在初春的这个日子里,它把我唤醒了,它让我想起,其实,任何时候,我们都可以从起跑线上出发,哪怕因路途遥远而累垮了,哪怕因磨难重重而残疾了。还有准时响起的上课铃声,这是一种古老到已经让我几乎遗忘的铃声,纯粹的,用锤子敲击金属铃而发出的声音。如今上海的所有学校,都使用一段好听的音乐作为上下课的铃声。可在这里,在鲁迅文学院里,却依然使用老式的电铃,这铃声甚至有些破碎嘶哑,但它让我想起了少年时代,杂草丛生的操场、青砖黑瓦的教室,和教室外一池荡漾的轻波。又做回了学生,是的,我又做回了学生。我捏着一支笔,记录着一些有用或者无用的东西,偶尔想起某一位朋友的名字,并不刻意地写下来,再写一个,再写一个,写了很多。手指上沾染了墨水,情不自禁地想把笔端放在牙齿上啃咬。我已许久未用一支真正的笔写字,这感觉,便如同回到了故乡的野鹿,广袤的草原荒芜而苍茫,我举目四望,我发现我的路途遥远异常,而我的内心,却是一片辽阔。
已经身处文学的摇篮,可我依然诚惶诚恐,我甚至不敢如傅爱毛给我的留言那样告诉自己:我是文学的孩子。可我依然在这个寒意未消的早春,感觉到了北京的温暖。
春天到了,北京街头,柳絮儿开始轻轻飞扬了。
是,哪怕我是一叶卑微的柳絮儿,哪怕我未来降落的地方,是一潭淤泥沼泽,可是起飞,依然是我此刻愿意做的事情。
谢谢傅爱毛,我想,我还是想做文学的孩子,哪怕是众多孩子中最渺小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