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美声记忆”
昨天晚上八点，我和同事鲁健正准备晚上的节目，他在看稿，我在化妆。鲁健到办公室有个习惯，看过稿，就随手打开电视，不管什么电影电视剧，有惊险打斗的更好，他总能饶有兴致看好一阵。他的看决不敷衍，不是可看可不看，而是全情投入，不时会发出大笑，那笑像个未成年的孩子，弄得我们不看的都有些莫名，心想：什么故事，可以这样哈哈大笑的？一问鲁健，通常绝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可他竟然笑了，毫不吝啬将热情献给了导演的小花招。仅看他笑，就觉得这位三十大几的哥们儿活得简单，颇有童趣，似乎天生童心不泯。间或在屏幕上，鲁健也露出他那颇有无辜的笑容，这便招了女孩子的喜欢。鲁健的粉丝多是小姑娘，这是我们办公室的共识。只看观众来信，信的封面常贴着蝴蝶花朵一类的装饰，信纸更是讲究，都是小女生写情书用的材料，粉粉的，上面印着心啊，玫瑰啊什么的。可惜人家爷们儿早已结婚，但这不妨碍他心情愉快地看信，看着看着，摁住得意，再往抽屉一码，也就完事儿。小姑娘大都是被鲁健的笑模样迷惑的，总觉得哥们儿笑容如此无辜大约还是个single，既是single，对他抒点小情也是生活的寄托，至少也自我满足自我愉悦。唉，小姑娘的追星就是没头没脑没有道理。
昨天鲁健照例乐着，嘴角一咧，脖子大仰，又把我的目光朝电视吸过去。我突然想到电视歌手大奖赛单项决赛第一场今天正好开始，鲁健说好像是美声唱法专场，随口便说：听不得，嗷嗷的。见我的表情，鲁健便问我是否要看，我没反对，他就转了台，正好第一位选手刚上场，唱的是威尔第的咏叹调。选手的高音一起，鲁健就喊受不了，我说这个男声很纯净，是一位抒情男高，很不错呀。再听介绍，果真是团体决赛时的第一名。到了模唱环节，钢琴先弹奏一小段旋律，选手凭记忆把旋律唱下来。我发现选手唱错了最后一个小节，鲁健似乎不信，说徐老师这你也听得出来呀。我说应该没听错，经过评委的点评，确实只错了最后一小节。鲁健脱口而出：徐老师你真行啊!我老江湖似的得意一乐：你以为呀——
顺着鲁健的夸，我想起曾有过的”美声岁月“，那是二十来岁在长沙广播电台的时候。那时的电台没有直播，上下午各安排好所录节目的时间段，中午正常两小时休息。由于是单身，心思单纯，除了练业务就是看各种书，我一生读书较为集中的时间就是在刚工作的那些年，脑子里好像没有别的，录完节目就捧本书，显得很有作为的样子。我的家人都戏称我博士，还说就是博士也没见过这样的，因为我回家什么都不做，只搬本书，等着家人把饭菜做好，吃过饭就进里屋读书，完全不识人间烟火。这点让我的妹妹很气恼，恼过，也没什么办法。
除了读书，还有一种享受，就是在电台的音乐制作间听音乐。八十年代初，我们电台已经有了世界十大男高和女高的录音，我是从那时开始接触美声的。第一次听到帕瓦罗蒂，几乎被惊呆，那是一种拥有了整个宇宙的声音，辉煌磅礴，慑人心魂。几个编辑都是专业学音乐的，两个学理论作曲，一个声乐本科，从他们嘴里我知道了卡鲁索、帕瓦罗蒂、多明戈、萨瑟兰等等，除了卡鲁索，都是当时健在的世界上最好的男女高音。四十多岁的帕瓦罗蒂的声音，完全不是近十几年听到的样子，相比他的过去，现在已经惨不忍听。那时，我就在机房几小时几小时地听，听了很长的日子，陶醉不已。
编辑们发现我确实爱听，时常也同我说点什么，比如对声音的鉴别等。很难说我当时懂了多少，但是我对漂亮的美声从此有了概念。那个概念很重要，成了我对美声的原始记忆，以后再听别人的，脑子自然会对比。那些著名的脍炙人口的咏叹调，我就是那时听的，到现在还记得许多，自己虽不能完整地哼唱下来，但如听别人唱，某处该如何处理，怎样处理才是好的，全是十大男女高的标准。
我还有过几次比较特别的经历。某天听了一阵，突然自己张嘴发出一个高音，我的直觉是海C。编辑们听了吓了一跳，不相信是我唱的，待确认以后就盛赞我的音乐感受好，光凭听唱居然就能找到发声的位置，虽然不是十分准确，但意思已经对了，尤其声音的结实洪亮让他们惊喜不已。后来他们几个都觉得我应该学音乐，我也确实着了迷，除了买唱机唱片，还花当时的巨资买了部钢琴，一心一意想学音乐。我其实没有明确的目的，只是想会唱会弹奏，播音主持专业断然是不会丢的，那已经花了我太多的心血，再者也喜欢，没有扔了的道理。
对声音我一直有着执著的爱好。后来在央视的一些文艺节目凑热闹，比如唱过《青藏高原》，其实就是凭着自己过去对发声的理解和对声音的记忆，喊了几次就喊成了。最后那个高音是降B，用通俗唱法很难唱，我不知自己用的是什么唱法，反正听着像那么回事，还被李谷一一通好夸。
昨天清华老师讲课，还附带提到了主持人的艺术修养。他说艺术修养培养的是人的平衡感、分寸感和节奏感。艺术修养只是一种感觉，而非理性知识，影响人于无形。在我的新闻播报里，很难说我的节奏受了什么影响，而我为人处世不知是否合适的分寸到底来自哪里。
从我听美声的经历，我已然得出这样的结论，当然别人也早说过，就是最初接触一个新的艺术门类，一定要听要看最顶尖的东西。这有利于正确概念的形成，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领域里，到底什么才是好东西。
知道什么是好东西格外重要，人可以不轻信、不附和、不谄媚，不自满，秉承自己心中的好，一路追寻。对各类知识若也秉着这样的心态，人便难得忘乎所以，心只会更加虔诚，让那个最好不断牵引自己，教导自己，滋润自己，直至自己也能接近那个好。那样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