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福：读你的人生是本书
原载《湖南税务报》1995年8月23日一版
端详李易福的脸庞，外人或许只能读出“平凡”、“憨厚”、“衰老”等词句，但你透过他人生岁月的轨迹，就能懂得“刚强”、“人格”、“敬业”、“奉献”等许许多多词汇的注释，进而领悟到人生的——真、善、美。
李易福是永兴县国家税务局金龟税务所专管员。他的档案里有这样的记载：1937年出生，1964年参加工作，1967年入党。31年来，先后35次立功受奖，是永兴县委、县政府树立的“五大模范人物”之一，郴州地委“优秀共产党员”，湖南税务系统劳动模范。
有位哲人曾经这样说过：人生犹如一本书，那么，让我们一起来阅读李易福这本书吧！
奉献篇——故事如珠撒山乡
永兴县樟树乡，是个经济落后、条件艰苦的偏僻山乡，李易福在这里担任驻乡专管员，一干就是11年。遍布全乡的4个墟场、5家乡村集体企业、17个村子、70多户个体小煤窑、100多家个体经销店，处处都洒有他的汗水，也流传着他的故事……
故事之一：一朝被蛇咬，十年仍如昔。1994年8月下旬的一天，李易福在仙水桥墟场忙完征收，顾不上劳累又赶往上应村收屠宰税。在崎岖的山道上，一条毒蛇窜出咬伤了他的大脚趾，瞬间右脚便肿了起来，李易福无法行走，只好坐在路旁。幸亏有一位好心的补鞋匠路过，立即帮他捆扎伤腿，并将他背到附近的一个蛇医家。当蛇医处理好伤口、敷上草药后，李易福一瘸一拐又赶往上应村，直到夜幕低垂，他将110头屠宰税收齐时，才返回乡政府。当地群众见状无不赞叹：“这老头收税真是不要命了！”这一年，老李在所里开的税票又是最多的，全年收回税收款15万元，比分配数超额7万元。
故事之二：为一笔税款30次登门。上应村村民黄志勇开了一个体小煤窑，拖欠着2400元税款迟迟不肯上缴。李易福上门做工作，遇见的不是“铁将军”把门，就是黄某的一脸苦相。老李催急了，对方就耍赖皮：“钱，我没有。你需要煤，就拉几车回去。” 李易福苦口婆心晓之以理。从乡政府到黄某家，往返的路有10公里，当老李一趟又一趟跑足了30趟时，黄某终于耐不住这场“持久战”，心悦诚服地说：“你也是50多岁的人了，不用再跑了。不缴清欠税，我的脸皮也没处搁。”
故事之三：女婿的税也要收。一次，李易福的女婿曹国清家里杀了头猪，趁赶墟带到村头下集市卖。认识曹国清的屠商高兴得直想看“戏”：李税官呀李税官，过去收税那么严，这回看你怎么办？李易福看见女婿后边打招呼边开税票，并随手扯给了他。曹国清没想到岳父这样不通融，拉长了脸半天不接税票，亲家父也在一旁嘀咕：“一家人，何必那么认真？”“你缴不缴？不缴，我帮你垫！”说着，李易福真的从兜里掏出10元钱。女婿见状，只好赶紧缴了税。没看到“戏”的人终于一哄而散，四处做起了宣传：“那人连女婿的税都收，你们赶紧准备缴税吧！”
故事之四：“大团结”打动不了他。李易福家境清贫，但他公私分明，从不利用收税的权力谋取私利，也不贪占便宜。去年3月的一天，大岭村一个体煤贩子在李易福处开票时，为了达到少缴税的目的，提出请李易福下餐馆，并拿出10张“大团结”塞给他。老立坚决推脱了，依率征足了税款。又有一次，天堂村横隆煤矿老板见他生活困难，背地里给老李家送去一车煤，老李知道后，立即照实数付清了煤款。
故事之五：遗失的发票个体户主动送回来了。李易福是个细致人，视税票、发票为生命，工作30年从未出过差错。然而，1993年底的一个晚上，他发现自己丢失了一本发票！这天晚上8点多钟，老李拖着疲惫的身子返回乡政府，见有人等着，顾不上吃饭就要忙着开票，谁知，翻遍了工作包，也没见着下午还用过的那本发票。老李急出了一头大汗，连夜沿途寻找。30公里的路找到天亮，仍不见发票踪影。正当老李愁眉不展、茶饭不香、懊悔失职时，樟树村个体户曹武清在家中发现了老李遗落的发票，并一张不少交了回来。老李激动地要付给100元酬金，曹武清平静地说：“要为钱，这本发票我就不交出来了，你为国家收税讲廉洁又讲公道，我怎么忍心看着你的工作受损失呢？”
故事之六：奖金该交给谁？李易福在偏远的山乡默默奉献，群众爱戴他，领导也没有遗忘他。1992年，他被推选为湖南税务系统10名劳动模范之一。在表彰会上，省税务局领导亲自为他披红戴花，还颁发了荣誉证和500元奖金。李易福接过这笔奖金，感到沉甸甸的，一时竟不知所措。散会那天，他大胆问了与会的地区领导：“这奖金，我回去该交给谁？”局领导望着这个只知奉献、不知报酬的老实人，只好再三叮嘱道：“这钱，是奖给你的，回去就交给老伴吧。”
……李易福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一个普通人能流传下那么多故事，不正说明生活的价值吗？
真情篇——儿说老爸也有泪
1995年6月1日，参加湖南税务专科学校郴州函授班的考试后，学员李兴程找到班主任，胆怯地问她能否帮忙，把一封信转交给郴州市国税局局长陈书桂。
李兴程是李易福的小儿子，去年他考上函授班，成为全班57名同学中仅有的2名自费生之一。生活的贫困和对一份工作的渴望，促使他写上这封信。信，也从另一个侧面帮我们更深入地了解了他的父亲。信是这样写的：
陈局长：您好！
很久，我就想找您，今天我终于鼓起勇气，用写信的方式来表达我无奈的心情！我老爸李易福在税收工作岗位的30多年里，尽管别人经常以嘲笑的口吻说他“工作了几十年，还没有一个子女参加工作，真不愧是一个中国共产党员。”其实，又有谁知道我爸爸的苦衷呢？只有我——他的儿子才知道。
记得去年秋天的一天，躺在病床上年老的妈妈，要我那满头白发的老爸找你们上级给我一份工作，不然就拒绝吃药。这虽然荒唐，但爸爸还是答应了我妈，给你们写了个申请报告。当时，我心里难受极了，我不怪我爸，更没有理由怪他的上级领导，我只能怪自己怎么这样没用，连个最差的大学也没能考上。
我一家的生活费都指望着我这个黑瘦的老爸，所以生活是比较困难的，而我爸不但要支付我妈的医药费用，还要从他那微薄的工资里面每月存上20—30元钱来做我和妹妹的学费。自从发了制服后，他从来就没有买过一件衣服和一条裤子。他出来不抽烟、不喝酒，也从不乱花一分钱，就连他在食堂每餐打的一份菜，他也要作两餐或三餐吃。他说这样就可供我们读书用，就可以使我妈的病早点好起来。其实，他自己也有病，他患有严重的肠胃及风湿性关节炎。他每天总要解几次大便，严重时一天解十多二十次，早在两三年前就是这样，我们经常劝他上医院治疗，他总是说不要紧，吃点药就没事了。
他驻樟树乡，每天都要步行几十里山路到煤矿去收税，可回来时总要躺在椅子上，然后把一双脚泡在热水中，他说只有这样，脚才不会那么酸痛了。
1992年，我终于高中毕业，由于县领导的关心，也知我家的实际困难，我被安排到永兴县马田镇税务所当代征员。正当我满怀信心的时候，上级下来文件，我们这些代征员被清退回家了。回到家，当我把积累的几百元工资交给我爸时，他泪水溢出了眼眶。我知道这钱太有作用了，因为那时，我姐姐正昏睡在永兴县人民医院的急救室里，医生说她得的是败血症，生存的机会很少很少。而我那可怜的本来就有病的妈妈急得奄奄一息。我哭了，在我姐姐的病床边，在永兴的河岸上，我痛哭了一个晚上。幸好老天有眼，昏睡了六天六夜的姐姐醒了过来。我妈也好多了，医生说这是个“奇迹”。尽管欠了许多帐，但我一家还是挺高兴的。
钱，迟早还是要还的。生活困难总得想办法解决，于是我背起行李，跟着“潮流”南下打工去了。有时也能寄一点钱回去给妈妈买化肥、农药及零用。这次能进入税专班学习，我觉得非常荣幸，尽管我的基础差，但我也会尽力去学习的。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把那打工挣来的千多元钱交了学费，争取多学点东西来充实自己。
转眼又过了一年，下学期马上就要开学了，我已身无分文，而家庭又十分困难。为了让我那年近60岁的老爸更好的工作，也为了照顾我家的实际困难，陈局长，各位上级领导，能否给我一份工作，让我为国家出一点力，为税收事业尽一点力？
呈上
李易福之子：李兴程 1995年5月30日
当我在郴州读到这封充满真情的信想采访他时，李兴程已外出，踏上了打工的路途。具体去向，他没有告诉父母，但李易福夫妇记得孩子离家那天是6月12日。
境界篇——言行如镜照众人
再过三年，李易福就要退休了。
李易福“红”了大半辈子，他崇尚做老实人，说老实话，办老实事。从60年代到90年代，随着岁月的变迁，社会上的观念也潮起潮落，李易福看在眼里、思在心中，难能可贵地默守着始终如一的行为准则。而他在不同时期获得的荣誉证，也反映出社会进步总离不开务实奉献的精神！
言为心声，采访中我记录下了他心声——
问：您怎样看待荣誉？
答：我只做了一些平凡的事，要论税款的征收数额，自己的贡献是微不足道的，赶不上很多同志，只不过自己身在山乡，领导和同志们看到了工作的艰辛而已。
问：对您来说，什么是耻辱？
答：拿钱不做事，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贪污腐化。
问：生活中您最缺钱，工作上有便利搞到钱，而您没有那样做，您对“钱”怎么看？
答：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是正当的钱，一分也不能要。我是老党员，长期受党教育，应该凭自己的工作得到组织上的报酬。税务干部是有一定的权力，但这权力是人民给的，只能用在完成任务上。做不正当的事，躲不过群众的眼睛，夜路走得多了，总有一天碰到鬼！对家里的安排，我是有多少钱办多少事，有多大泥巴就做多大个菩萨。
问：您感觉自己最富有的是什么？
答：组织上的信任，同志们的关心。
问：您5个子女都没就业，却很少找组织，您是怎么想的？
答：外面对我的议论，我也听了不少，有的说我没用，一个孩子也帮不上，几十年的荣誉证书，只好留到将来当枕头了。我相信组织上能照顾的一定会尽力去办，办不成，说明现在还有困难。
问：工作31年了，您还是一名最基层的专管员，有没有想法？
答：哪个岗位都需要人，我非常热爱这个岗位，也适合这个岗位。收税是为国家，很光荣，蛮有味。
在采访中，我思寻着李易福的行为动力。李易福是个半边户，家境不顺，爱人患有风湿性心脏病经常卧床，失去了劳动力，两个儿媳患有间歇性精神病，5个子女全在农村，其中两个还在读书。家里经济上全靠他一个人的工资。他生活清贫简朴，家中除了几张床几乎没有别的陈设，自己穿用的全部衣服都放在一个纸箱里，下乡误了晚餐，回来常常啃着1元多钱1斤的粗制饼干，或者泡食一包0.5元的方便面。由于长期缺乏营养和工作劳累，他多次昏倒在工作岗位上。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压垮他的精神，31年来他不但年年在岗位上建功立业，还凭着瘦弱之躯和厚爱撑住了一个家。
我想，在李易福的回答中，一定还能找到许许多多动力源泉。
对李易福，各级组织尽力给予了关怀。局长李南极说得好：“对李易福这样的同志来说，缺的不是教育，而是更多的关心。只有关心、爱护先进，才能有更多的先进涌现。我们就是要开前门解决问题，不让先进吃亏。”在该县局的“农转非”的照顾上，其他税干只享受一次机会，惟独李易福得到了三次机会。
结束采访，离开永兴，但李易福这本书是不会合上的，他的形象一直活跃在我心头。读着他的生活，我既品味到奉献是人生的美好境界，又认识到逆境是磨练人的最高学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