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 是 端 阳
文/喻俊仪
诗人们感怀，端阳是屈原的遗腹子，屈原自己没有见过，它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吃百家饭长大的端阳，在天地神灵、生命万物的契合中，长成了一个丰盈婉约、温情浓郁的日子。
端阳的别名有很多：端午、重五、蒲节、诗人节、沐兰节等等，细品，便觉得每一个名字都别有情韵。与端阳一起衍生的事物也有很多，如棕子、龙舟、艾叶。
艾是一种双子叶植物，有着淡淡的苦香。药书载，艾可理气血，逐寒湿，主治心腹冷痛，泄泻转筋。关于艾，还有一个传奇的故事，据说从前有位侠士惩除恶霸时，叫村人在家门口插艾为标记，当晚，恶霸被铲除，插了艾叶的人家则免遭灾祸，从此，艾成了避灾去难的象征。
一年又一年，端阳在艾香飘拂中如期而至，伴之而来的，还有棕子的清香。
屋后山坡上的棕叶，被日光夜露滋养着，一片一片都赶在端阳前长了出来。早早晚晚的，村子里就飘起了棕子的清香。大人们沉浸在节日的喜悦里，孩子们提着刚出锅的清水棕，在田埂上追逐嬉戏。
艾香棕香里，江上传来了隐隐的锣鼓声，一年一度的龙舟大赛开始了。清早，村庄里那条通往县城的黄土路，已经被村人踩得尘土飞扬。人们相邀着，提着一串一串的棕子，喧闹着赶往县城。县城的街道陡然间显得逼仄起来，街道上巷子里人挤人肩挨肩，孩子们紧紧拽着大人的衣角，生怕一不小心挤丢了自己，神情里充满了对比赛场景的热烈期盼。
最抢眼的龙舟上，敲锣喊号的居然是女中豪杰。女人甩着短发，手握锣槌用力一敲，朗朗脆脆地喊一声：划舟船啊！划浆的男人们就跟着吼：喔——嗬！女人再喊一声：划龙船啊！男人们又接一声：喔——嗬！女人飒爽英姿，男人雄健威武，江上浪花飞溅，喊声震天，那个气势啊，真的好撼人呢！喊声里，又有一小伙在疾驶的船上翻身倒立，双腿随鼓点上下舞动，乡人谓之“立洋桩”。这个绝招更加激起船上士气，惹得两岸观者雀跃击掌：快看啊！快点看啊！立洋桩了呢！
有着女中豪杰和“立洋桩”的端阳，是不是也能让潜沉水底的三闾大夫感知一点点节日的喜庆，释怀一些心头的愤闷？
院子里，传来了叫卖艾叶的声音。奔下楼去，买回四五枝，插到阳台窗户上。那种淡淡的苦香，丝丝缕缕的，就在空气里弥漫开来。碧翠的叶片上，坠着几颗隔夜的清露，盈盈的，晶莹圆润。
手机铃声响起，是一条关于端阳的短信。打开一看，禁不住笑了，连续几年，这首童谣每到端阳就会潜入我的手机，有时来自苍茫的北疆，有时来自清朗的南国，但是，无一例外地，它总是能够拨开日常生活的烦杂与纷扰，寻到一条熟悉的小径，潜入心灵深处，悠悠地，在那里浅唱：棕子香,香厨房。艾叶香,香满堂。桃枝插在大门上,出门一望麦儿黄。这儿端阳,那儿端阳,处处是端阳。（1080字）
2005年6月11日发《益阳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