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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随心至,恬淡自适。
  安丰,一个心灵朝圣的地方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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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者:张娴 |  浏览(453) 评论 (11)  | 发布时间:2008-06-16 21:09:44 最后更新时间:2008-07-07 17:5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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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丰,一个心灵朝圣的地方
                    
  我一直认为,人在某个时候去某个地方,遇到某个人,都是一种命定的机缘。特别是当你的状态和情况处于人生最低谷时,那个敞开胸怀温暖你的地方,就是你命中的圣地;那个帮你、带你一同走向柳暗花明的人,便是你命中的贵人。
  我的圣地和贵人,都在安丰镇。这个小镇给我的记忆和感念,是留存于我生命中的另一种不朽。
  那一年,我九岁。一个初夏的深夜,突然被母亲从睡梦中叫醒,带到父亲的病榻前,被病痛折磨了五年的父亲,面容憔悴枯槁,不忍目睹。他看见我时,眯缝的眼一下子睁大了,目光胶水般地粘牢我,嘴无声地张合着,有一滴泪,颤颤地挂在眼角,迟迟不肯流下来。母亲把我的手放在他掌心里,哽咽着催我说,快叫住爸爸,快,别让爸爸走!没等我反应过来,只觉得他的手,用力地握了我一下,便无力地松开了,随后是母亲扑在他身上的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小小的我,第一次直面死亡,父亲圆睁的双目,瘦削蜡黄的脸,耷拉在床沿边焦黑枯瘦的手,头顶上惨淡昏暗的灯光,白石灰墙上昏昏沉沉的黑影,窗外黑暗如漆。这一切,让我恐惧和害怕大于悲伤。
  接下来,是我不明就里的一系列哀悼送葬仪式,那种阴暗诡秘的气氛,总是在梦中紧紧地攫住我不放。
  终于有一天,所有的人都走了。独自面对母亲压抑郁悒的神情,我突然变得不想说话了,把自己反锁在小房间里,不肯去学校,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就常常地,一支笔,一本练习薄,正面反面,涂画得满满的。所有的人,拿我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母亲更是愁得终日以泪洗面。
  那时,我的班主任,姓陈,安丰人,微胖,短发,她隔三岔五地就来看我。开始我不理她,躲到门后面,她就隔着门和我大声说话,印象最深的是她告诉我说,班上一个女同学竟喝了另一个女同学的尿!体育课时,体育老师把违反纪律的女同学甲留在教室里反省,她恶作剧地把尿尿在老师放在讲台上的白瓷缸里,下了体育课,女同学乙满头大汗地跑回教室,不管不顾地端起那个白瓷缸一饮而尽……记得那次,我笑了,想到那个“口不择尿”的女同学,我就想笑。
     陈老师来了好多趟,她从不对我提去上学的事,也不说没有了爸爸,要听话要懂事这类常挂在大人们嘴边的话。
   一天早晨,她从门的底缝里给我塞进一张纸,是一幅漂亮的水彩画。这幅画至今都被我珍藏着。
    画很美,夕阳西下,恬静的溪河边,杨柳依依,远处缥缈的排排房舍,有饮烟袅袅,一个身挎大草帽的牧童,骑在高大的牛背上悠闲地吹笛,牛悠然地拂着牛尾,低头嚼草,草地茵茵,有碎红点点。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把脸贴在画上,我似乎听到了远外悠扬的笛声,嗅到了田野的阵阵细香。画的反面还有一行字:这是老师的家乡,喜欢吗?喜欢就把门打开,老师带你去。字迹很浅很浅,是用铅笔写的,怕被人看出似的,让我觉得像一封神秘的鸡毛信。
  陈老师的家,在安丰镇通榆村。
      那天,陈老师带我走过集镇斑驳亮滑的石板路,穿过悠长逼直的深巷,和像蛇一样蜿蜒的小街,街两边古朴的木板门和一些老式店铺里的陈设,让我目不睱接,觉得亲切又温暖。尝过香了满嘴满鼻的臭豆腐干,喝了白细嫩滑的鱼汤面,玩到中午才来到了通榆村。
      现在想想,如果说集镇是深沉的,厚重的,穿透着满腹经纶的华丽和高贵。那么通榆村,却是轻盈的,活泼的,灵动着一个别有洞天的世外桃源。至今都记得那金灿灿的麦田,一望无际,清粼粼的串场河,有成群的鸭子,小船般飘浮在水面上,青青的远树后有冉冉的饮烟。陈老师家有胖胖、憨憨的小强弟和装了一肚子故事的陈爹爹。
      白天,小强弟和一群孩子,带着我四处疯玩——上树掏鸟窝,下河捞鱼摸虾,打猪草放牛,打水漂跳河沟……常常玩得忘了时间。
  暮色渐起,才想起陈爹爹布置的一篮猪草的任务还没完成。远处已传来陈爹爹拉长的叫唤声。他把我的乳名叫得像唱歌一样好听,我机灵一动,找了些砖头泥块藏在篮子底下,再把猪草铺在上面,看上去就是满沉沉的一篮子了。那时,我为我的小聪明兴奋不已,因为每次都能瞒过陈爹爹,灶台上金灿灿、蓬松松的鸡蛋饼,就是他对我们的犒劳和奖赏。陈爹爹从不去戳穿我们。只要我笑了,他比我笑得还欢畅。每天晚饭后,我和小强弟就缠着他说笑话讲故事,满院的晚婆婆花开得艳艳的,枕边的玉兰花香喷喷的。
  那是一段单纯而明朗的日子,没有死亡的恐惧,没有没完没了的噩梦,没有母亲凄戚戚的泪花,我也不再是别人眼里的小可怜。陈爹爹一家用阳光般炽热淳朴的爱心,帮我忘掉恐惧和悲伤。安丰,这块宝地,用他的开阔热情和爽朗,暖活我,感染我。我重回学校后,陈老师说她又看到了那个开朗活泼的小女孩。
  多少年来,安丰是我心灵朝圣的地方,因为有了恩,想不爱都不行。近几年,因为女儿,我有了更多的机会亲近这个古镇,也由此结识了几个安丰中学的老师,他们待人处事的淳厚方正,严谨求实的治学精神,以及纯正绝俗的真性情,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女儿中考的成绩,使她与东台中学失之交臂,家里除我外,所有的成员都主张女儿去这所省重点中学借读。而我力排众议,硬是把女儿送进了安丰中学。
  这种选择,丝毫不是出于个人的喜恶。孩子是每个家庭的绝对重心,生命延伸到一定的阶段,一个人的意识会变得理性宽广。女儿的性情,属于水晶玻璃型的,敏感、脆弱、易碎。学习上,缺乏主动性和自觉性,稍不留神,就会放任自流。安丰中学,是一所有重量的老牌中校,有严谨规范的教学全程管理机制,有严明的校风、优质的师资队伍和一流的教学质量,更有每年实实在在的高考业绩,这些组合在一起,使我毫不犹豫地把从未离开过我的女儿,送进了这所离我有二十公里的中学。
      进安中时,她的中考总分在班上排名38,处于中下游。但第一学期下来后,她的总分就进入了班上前10名。跃入了年级前100名。第二学期时,她跨进了班上前5名。年级前40名,我有些欣欣然了,似乎已看到了理想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每次去看她或她回来,我都是反复叮嘱:继续稳步前进,不能后退!女儿也是一副气干青云的自信。
      可上了高二第一学期,几次考试,女儿的成绩落到了班上的10名左右,可恨的是,她不是越挫越勇,而是挫一次,就后退一次。我帮她认真分析设想了无数种原因,然后谆谆地教导她N个注意事项。说多了,女儿很反感,轻则回我,干脆你来学,我回家。重则不接我的电话,说将在外,不收军令。有几次竟躺在宿舍装病,不去上课。
  远在二十公里外的我,心里愤懑焦虑得像一头困兽,正当我无计可施时,她的班主任龚老师主动联系了我。以前只在几次家长会上见过她,女儿各方面都好,觉得没有单独交流的必要。再说,每回她都被家长围得水泄不通。那次见她,是在中午放学后的教师办公室里,我们靠窗对坐着,她看不去很年轻,皮肤泛着一种毛茸茸的透明,短短的马尾巴,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嘴角微微上翘,有些俏皮。心想,作为高二的班主任,是稚嫩了点。但接下来说出的话,让我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
      她说:“这个星期你女儿请了两次假,说生病了。”
  我说:“她是装病,我已经狠狠地批评了她。”
  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相称的忧愁,说:“不,是病了,是心病。到了高二,随着各门功课难度的加深,对每一个学生的耐力和毅力都是一个极大的考验。你女儿和其他同学一样勤奋,一样刻苦用功,但她的心理压力太大,有她自己的,也有外界的。”
  说到这里,她有意地停顿了一下,接下来的语气有些低沉了:“你女儿在作文中这样写道,我在梦中,像一头困兽,在四方的天井中,被一根皮鞭趋赶着,作无徒的奔跑,我的周围都是墙壁,我触摸到的都是白色绝望的墙壁。冰凉的,没有血液流动的身躯……”
  我有些吃惊地看着她,她是教政治的,细致到能从我女儿的作文中,找到问题的症结,并且记住,让我心里顿生了几份感动和钦佩。
  这时,她话锋一转,接着说:“高考的竞争太残酷了。它不仅是每一个人成绩的竞争,还是体力、心理、意志毅力的竞争,甚至还有各人考运和题缘的竞争。如果我们大人的心态再平和、宁静、安稳些,摈弃那些高定的目标和愿望,孩子是不是反而会考出好的成绩?”她的话语不仅殷殷,简直就是教导了。
  我无奈地苦笑道:“家家父母都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总希望他们有一天能出人头地,走出一条成功的人生之路。”
  她立即不客气地反驳道:“难道成龙成凤、出人头地,就是人生成功的标准吗?这样的标准,岂不是否定了绝大多数人的生存意义?而且,这些所谓的的成功,就是生命的本质和人生的价值吗?噢,对不起,我扯远了。”她的脸在有些微微地涨红了,不加掩饰的神态,还像个不谙世事的学生。“其实我们班的孩子都很勤奋刻苦,晚上熄了灯,他们还在被窝里用自备的电筒看书。你看,这一学期,我已经收了这么多的电筒台灯了。”
  起身探头看,果真是满满的一抽屉。她把它们排排好,又小心地关上,脸上有掩不住地的柔情和疼爱。“早更四点多钟,就有孩子跑到学校的食堂去看书,其中也有你女儿。所以,当他们考得不好时,我就跟他们说,千万不要沮丧,不要气馁,在人生道路上,每个人都会有起有落;在时间的流逝中,每个人都在不断地收获和丧失。波澜不惊地去接受、面对,反倒能成就一个人......”  
  声音一波一波地袭来,我的思想和言语都无法招架了。不由想得女儿对我的抵抗和反驳。有一回,她对我大嚷道:我讨厌你!只要我考不好,你就像天塌下来似的。我们老师根本不像你这样,老师说我这是在养精蓄锐。老师还说,学习就像跑步一样,要学会放松、放开地跑……
  沉静下来,仔细思索,不禁吓得浑身打了个激灵,我的那些夹裹着焦虑、紧张、愤恨的N个教导,反是让女儿作茧自缚,而龚老师的体贴和鼓励,却激发了他们破蛹化蝶。
      谈话结束后,不知不觉地已是午后一点多了,我突然想起她还没吃午饭。她说她有方便面,吃完了,还要赶紧到宿舍去检查学生午睡的情况。
  我的堂弟也是一所中学的老师,他曾十分感叹安中老师吃苦耐劳的敬业精神。女儿也曾笑谈过,说同学们是这样评价数学老师咸琴的:不怕死在讲台上,就怕没课上。说她对学生和教学有种宗教般的虔诚和奉献精神,她和班上的同学都亲昵地称呼她咸妈妈。
  数学,一向是女儿最头疼的弱项,从小到大,她惧怕和远离所有的数学老师,可她却破天荒地特别喜欢咸老师。她说咸老师不是在教数学,而是在教我们玩数学。
      一次,我去学校,正碰上她在课后帮女儿补课。阳光明媚的教室里,女儿站在黑板前,专心致志地做着习题,咸老师站在一旁,不时赞许的点头。有时她会情不自禁地说:对,对!非常好!言语里流露着对女儿的一份肯定,那一份肯定无疑是给孩子自信心的一种充气。
  女儿做完后,她跟女儿换了一下位子,她一边讲解,一边做给女儿看。她对女儿说,每个人都有知识的盲点,我也有琢磨不开的习题,怎么办?向别人请教。红军过草地的时候,刘伯承找到一个当地的向导,让向导带领着他们安全地走出了草地。因为他熟悉草地里的一切。熟悉使很难的一件事变得简单。而当年许许多多的人,就是因为缺一个向导引路,而永远地留在了草地里。求学的路上,也犹如过草地一样,你一个人瞎走,瞎闯,免不了会走无数条弯路,走弯路还算好,有时能走进一条错误的死路。而如果有老师带着你走,老师会告诉你,应该怎么走。老师所起的作用,其实就是一个向导的作用。你是个悟性很好的孩子,你一定懂我话的意思。
  只见女儿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难怪她所教的的班级,每年的高考数学均分,都会超出全市数学均分三十多分。当然女儿的数学也在飞速地进步着,现在女儿进步着的不仅仅是各门功课的成绩,还有做人和做事。几次生病,都没有告诉我,一个人扛着,自己去看病,打吊滴直至深夜。这次汶川大地震,学校组织募捐,平时被我们戏称为“铁公鸡”的女儿,不仅倾其所有,还电话打回来,查问我们捐了多少。
       我欣喜地看到女儿在健康的成长,她的心灵已经开始容纳更丰富的东西,比如上进、勤奋、坚强、乐观,懂得感恩。我知道,这是安中恩师天长日久教化的结果,也是安丰这块宝地的恩泽。
   
端午节这一天,我去安丰接女儿回家,想带她去看看陈爹爹,电话打过去,说是一大早就出门了,给敬老院的老人们送粽子去了。龚老师和咸老师也都不在家,说还在学校。电话打过去,一个关机,一个不在服务区。偌大的学校,我和女儿找得满头大汗,还是没找着。一个都没遇上,总有些遗撼。但我知道,他们此刻还在为别人忙碌着,他们是上天轻放在这个世上的贵人,我们总会相遇。
 
 
 
评论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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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顾博客,留下此言,以示问好!

发布者 :匿名:科学家 (2008-09-10 17:02:51)  回复

我是梁垛人,看到安丰这个地方的时候,眼睛忽然闪亮.

发布者 :匿名:河海洋 (2008-09-05 19:00:35)  回复

阿姨,希望你能多和"壮壮"沟通,她真的很爱你.

博主回复
宝贝儿,能告诉我壮壮是谁吗?
发布者 :匿名:小小 (2008-07-20 13:27:48)  回复

见到你的文字很高兴!

发布者 :匿名:琅琊山泉 (2008-07-11 11:27:35)  回复

再来问候!

发布者 :魏良鹏 (2008-07-04 13:35:14)  回复

欣赏佳作,问候张娴!

文中的安丰镇是在什么地方呢?我知道安徽有一个同名的

发布者 :魏良鹏 (2008-07-02 10:21:53)  回复

很感动

发布者 :匿名:也评 (2008-06-26 16:10:24)  回复

这是写师生情延续的故事,理想主义色彩斑驳其中,以景衬情以及对比的手法尤为突出.真是才女啊!从文中也读出你的一些忧郁和期盼,象吗?

发布者 :匿名:也说几句 (2008-06-26 16:01:17)  回复

亲爱的,读到你的安丰文了,很感人噢。

发布者 :匿名:竹子 (2008-06-25 15:28:07)  回复

张老师倾情于安丰,字里行间充盈着饱满深情。

发布者 :刘福田 (2008-06-22 11:08:36)  回复

安丰,一个充满故事的地方,从古老,到未来。

不过,俺写不出安丰的故事,只喜欢读安丰的故事。

发布者 :张仁干 (2008-06-18 01:07:48)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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