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来，“妇女解放”、“妇女参政”、“妇女就业”等一系列有关“妇女问题”的文章，

辗转于各报刊杂志，大有流行趋势，从事妇女工作或关心妇女问题的有识之士，纷纷从妇女现状

出发，上溯人类之初，回顾女性曾有过的辉煌，感叹沦为第二性公民的不幸，试图从过去或将来

的种种合理的存在中取沙淘金、重新铸造一把万能钥匙，打开各种束缚、桎梏在女性身上的外枷

内锁；有的则较多地从各种理论角度出发，想方设法献计献策，要求社会为妇女提供种种方便；

还有的则类似于实用主义教条，告诉妇女在现实中可以怎么做，应该怎么做，要求妇女克服自身

存在的各种不足、缺陷，超越自己云云。各类文章见仁见智，从社会、从历史、从妇女自身出

发，为“困惑的夏娃”们提供了很多选择。令人遗憾的是，面对这缤纷的世界，各种近乎合情合

理、精妙绝伦的设计，五花八门的选择，夏娃们并不见得有多大兴趣。她们一如既往地走自己的

路――那条社会提供给她们的、最终被自己认同、接受了的别无选择的路，与同性亦步亦趋，左

右相随。是不是夏娃们的智商发生了什么问题，居然能抵挡住如此令人心动的诱惑！而那些智商

比男性还要高的女性，在“外面的世界”兜了一个圈子后，最终也重新把自己纳入那个亘古至今

的圈内。这就更加令人困惑不解了。

　这个圈子到底有什么魔力？千百年来，能把夏娃们圈在里面，且能使那一时挣脱它的束缚，游

离于外的现代女性又乖乖自动就范？

　对一种行为或生活方式的选择，其实就是一种价值判断；但一种行为或生活方式是好或是不好

的那种赞成或不赞成的感情，是社会整体的舆论所决定的，而不是社会的个人决定的。要想使自

己的存在价值得到社会承认，就不得不用社会所规定的价值尺度来衡量、裁剪自己的选择、行

为、生活方式。千百年来，女性的社会角色由最初的被迫――麻木的习惯――如今多少因价值判

断而自主地选择，这个过程浸透了女性多少冤屈，多少悲愤，更兼多少无奈。如今，宪法明文规

定：“妇女在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社会的和家庭生活的各个方面享有和男子平等的权

利。”女性对自身角色的选择更主要地是在进行一种价值判断，而非完全被迫、无奈地接受社会

所规定的角色。女性之所以认同接受社会角色，本身也就是在进行一种经价值判断后的选择。但

女性为什么在众多看起来似乎比这一选择好得多的选择面前，独独钟情于社会所规定的女性角

色，是否这种角色独具“魅力”？它的“魅力”在何处？本文想从社会价值观、社会价值取向及

人的价值判断、价值自身角度这四个方面来浅析一下女性对社会角色的认同的原因。

                  女性的两种无偿性劳动与“女性的无成就感”。

什么是价值？一件商品的价值即凝结在商品的的社会必要劳动。它具有交换价值，一切商品都可

以化为一种它们所共有的表现形式，这就是商品的外现形式，即价格。人的价值又是什么？英国

最古老的经济学家和最独特的哲学家托马斯.霍布斯在他的名著《利维坦》中指出：“一个人的价

值或所值一样，就是他的价格，即他的能力被人使用时应获得的报酬。”

　生育活动和家务活动，是女性一生除职业外最主要的两种劳动。可悲的是，在我们这个古老的

农业国中，这两种劳动一直是作为女性的私人劳动，隶属于家庭。被社会看作是天经地义的成就

男人、造就女人的必然过程。类似于人自身的进化过程。――不能索取报酬，即使在今天，社会

上几乎所有的劳动都被纳入商品经济体系，都具备交换价值，因而，都有自己的货币形态。可

是，贯穿女性一生的这两种劳动，仍登不上大雅之堂，即使具备了交换价值，却没有自己的货币

形态。这种矛盾导致了女性的两种劳动的无偿性，这种无偿性又导致了社会普遍问题：男性对女

性价值的贬低，女性对自身价值缺乏自信，整个社会普遍形成了一种“女性无成就感”。

　在人一生中的黄金时期，男性们已经为事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而女性们则把这段时间奉献给

了家庭、丈夫和孩子。黄金时期成了事业的“空档”、“断裂期”，且这两种劳动把一个女性的

业余时间分割得支离破碎，女性往往因为没有时间充实、完善自已，造成体力的透支、精神的缺

氧。可是，女性们的这种“奉献”不但被社会视为“理所当然”，而且成了“女性无成就感”的客观依据。
　几千年来的传统观念，在人们头脑中根深蒂固。作为直接“受害者”的女性们，也只是把自己

视为“人类再生产”、家务劳动的承担者，认为这是女性一生无成就的客观原因，无可更改，至

多哀叹几声，或乞求社会原谅、照顾，却很少要求社会对其“能力”的付出给予报酬。情感上似

乎有点宁愿当社会舆论的宠婢，而不想正名顺言的当家作主。

　以男性为中心的社会价值系统对女性价值的左右、规范。

　不单是中国文化，就连西方文明都贯穿着这样一个微妙、含蓄的观念：上帝首先创造了男人。

然后为了男人的愉快才创造出女人。男人是规范，女人却是偏向。几千年来，人们信守着《圣

经》的训谕，并用它来使女人的从属地位合法化，用它来解释她们的低劣。

　既然男性是规范，整个社会就必然要“塑造”他的形象。首先，社会赋予了男性更多的责任

感、成就感。所谓男子汉大丈夫。男性自呱呱坠地开始，从“抓周”这种根据直觉判断（其实未

必科学）人类最雏形的思维起，就被赋予主角、强者、干大事业的角色。这种角色要求，贯穿了

一个男性的一生。可以这么说，人之初，男性、女性都差不多，男性并非天生强者，女性也并非

生来无能。男性之所以成为第一公民，是自小被社会系统强化训练造成的，而女性则更多地被当

作男性的“陪练”，因而在人格上也被赋予了与第一性相对、互补的第二性。社会的价值系统对

男性的期望值也大大超越了对女性的期望值。这样，男性的潜能得到了最大的发掘，而女性则滋

长了潜在的”惰性”。人类的”努力原则在期望　值的正负两极“分野”了。“原则”的正极造

就了男性，负极造就了女性。自然，对人的持续发展有益的阶梯，如勇气、自信、自尊也随之转

移到男性一方。

　更可怕的是，以男性为中心的价值观已被整个社会，包括男性、女性所接受，整个社会形成了

一种以男性为中心的社会价值观。女性们只能以男性为中心的社会价值系统来参照自己的选择、

行为和生活方式。这样，就必然造成三种结果：一是安分守己地承担社会赋予女性的角色，做纯

粹传统意义上的女性，以求社会的承认；二是异化为男性，抹杀作为第二性的特点，与真正的男

性比高低、决雌雄；三是既想达到男性的成就，又想保持传统意义上的女性价值，以调和两者矛

盾，做“贤妻良母＋事业强者”。这三者选择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如何让社会承认自己的价值。

但这三种选择都贯穿了中国女性漫长的解放道路――这条路上洒满了女性的血汗和泪水。第一种

选择已经伴随着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时代把女性们推上了飞转的列车，作为一种时代产物，

被历史的长河冲走了。第二种选择，不顾客观，本质上是以“男性为中心的社会价值观”来衡量

自己、要求自己造成的极端结果。因缺乏客观，脱离实际，成了本无之木，虽喧哗、红火了一阵

子，最终也沉入了历史的河底。那么，第三种选择又如何呢？且看――

　“社会角色――成就不相容”定律与女性的“畏惧成就”感。

　“贤妻良母＋事业强者”如何？许多男性报以热烈的掌声，很多较高素质的女性也把它作为自

己的追求目标。但它的合理性、可行性如何？金华市妇联的应彩书曾撰文以充分的调查，详细的

剖析，表明这个模式不但造成“雄心勃勃”与“力不从心”的矛盾，而且造成“事业成就”与

“精神负疚”的矛盾。一些具备须眉气概的巾帼们，一方面，冲破传统观念的束缚，孜孜以求事

业成功；另一方面，又用“贤妻良母”的传统美德来衡量自己，唯恐顾此失彼，结果呢？终因力

不从心，感叹干事业“风险太大、困难太多、人太累”，从“贤妻良母＋事业强者”的洪峰上跌

落下来。

　一方面，社会在责怪，女性也在哀叹自己的一生无成就；有了成就后，又因种种因素，害怕成

就。这不但表现在女性要想出成就与社会角色的难以调和上，还表现在男性们害怕女性出成就，

他们不愿让女性的光辉盖过自己，“大男子主义”的虚荣心、狭隘性在作崇。他们从心理上接受

不了比自己杰出的女性，害怕被人们称为“妇男”。从众多的征婚广告中也可见一斑。绝大多数

的男性们，对作为配偶的女性要求首先是外貌漂亮、娴淑、体贴人等特征，其次是修养（而非文

化），但很少有人会提“追求”、“成就”等字眼。而一个男性在介绍自己时，有无“成就”则

举足轻重。文化程度高、追求事业的女性找对象难，不仅因为女性自身传统观念影响，也还因为

文化素质高的女性在价值判断、生活方式的选择上相对独立些、对男性们的依赖、附属性也小

些，从而给男性造成一种心理上的“不实惠”、“不安全”感，故远避她们。

　出类拔萃的女性，作为个体，是为了塑自己理想的形象，完善人格，实现自身的社会价值。另

一方面，她们还是大多数平凡女性的“旗帜”。她们从事业峰上退却，不单给自己造成理想破灭

的哀伤，更多地则是给社会、给她们身后那些本来就持观望态度的同胞们，造成一种错觉，加深

了“女性终究不如男性”的印象。

　众多女性始终不明白自己的误区在哪里。――没有自己独立的价值系统，要想用男性的价值系

统来衡量，求事业与传统价值的两全，犹如身负两重十字架，攀登金字塔，谈何容易！

　正如任何事物都是辩证统一一样，价值系统也具有自己的“场”。人们在盛赞白杨的挺拔、青

松的伟岸时，又有谁会贬低杨柳的婀娜、梅花的多姿？总不见得面对滚滚松涛的壮观、拂面杨柳

的依人，去考察、鉴定哪些是“男树”哪些是“女树”造成此景的吧？或者面对累累硕果，去争

执是雌花还是雄花的功劳？

　因为个性，所受教育、能力等内因、外因作用的不同，在时势的大潮中，总有一批弄潮儿产

生，也总有一批搁浅的砂石，但它们并非是简单地用性别所能划清。时代的需要，社会分工的不

同，个人能力的差异，在某些时候，有些场合女性反而比男性更能得心应手，更能成“气候”。

　女性因为身负人类再生产的重任，又充当着家务劳动的主休，却被社会视为只是女性自身进化

的必然，得不到任何报酬，且也成了女性终身无成就感的客观依据；以男性为中心的社会价值系

统、价值观，又粗暴地将女性作为异于男性存在的独特性及价值进行衡量、剪裁、取舍，最后只

剩下一个性别的价值，遗弃了其作为一个独立的人存在的价值，女性的“旗帜”们也从事业峰上

退却或徘徊犹豫，有的回到了出发点。

　那么，女性到哪里去寻能够体现自己价值的用武之地呢？她们找到了一种为社会承认，所称道

的――

　                替代性成就――女性价值的“月亮”效应。

　替代成就从本质上说，是一种异化，它是把女性劳动异化在物或其他人身上，价值由别的人或

物来代替体现。所谓“月亮”效应，只有借助太阳的光芒才能照亮自己，每当人们看到一个家庭

中丈夫在事业上飞黄腾达，孩子在学业上名列前茅，社会称赞“每一位成功的丈夫　背后，都站

着一个伟大的女性”、“教子有方”等，男性们则会讴歌：“军功章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

半”；可是反过来说：“每一位成功女性的背后，都站着一个伟大的男性”又何尝不可呢？让女

性来对男性说：“军功章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怎见得男人就不是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