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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难日,一位老人在哭
文图/张明华
我要去看望一位老人。老人姓张,按辈分,我应叫他老太。但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去看望,是因为敬重。
由于新农村建设,通村的水泥路刚建成,不一会儿就到了半山的村落。后面是高耸的石壁,前面是广阔的谷地,著名的边城茶洞,在阴天的迷蒙中隐隐可见。
5.12四川大地震发生后,这个叫做白岩的小山村,就和四川连在了一起,就和国家连在了一起。村民们说,那些天,他们基本是足不出户,整天看电视直播,和全国人民一样,为灾区的惨烈而哭泣,为生命的再生而欢呼。
5月19日,国难日的第一天。他们说,我们为灾区人民做点什么吧。有力出力、有人出人、有钱出钱,是白岩人互助的原则。我们不能到现场去救援,那就出钱吧。没有人发动,大家络绎不绝地来到村长家,把一张张钱汇集了起来。
老人拄着拐杖来了。他颤抖着掏出400元,说,收下吧,这是我的一份心。村长看到,老人在哭,眼泪流淌,鼻涕悬挂。村长不收,大家也说老人不要掏那么多,捐一点也是心意。老人还是哭,说的还是那句话,收下吧,这是我的一份心。
老人78,老人的老伴75,二老膝下无子女,是村里的孤老。老人早年曾是国家工作人员,自然灾害时自动离队回家务农。后来落实了政策,每月有320元的低保。新农村建设开始后,老伴也有了每月150元的低保。老人对老伴说,我是党员,是老党员,现在国家还不富裕,要用钱的地方还多,我们把你的低保退了吧,让国家送给那些比我们更需要的人。老人给村长说,村长不答应。老人又去给镇里说,镇里的书记不答应。老人就到县民政局,死活把老伴的低保给取了。
白岩村显然是个富裕村,到处是已经建成的高楼和正要建设的高楼。老人居住的是木屋。三间木屋在楼群中显得很矮小很矮小。我进木屋时,老人正躺在椅子上听收音机,中国之声正在播报着灾区的新闻。老人说,我没有电视,灾区的事情是从收音机上晓得的。说到这里,老人的眼眶里有泪水在回旋。他说,倒了那么多房子,死了那么多人,国难啊。
老人房子的陈设还停留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堂屋的后面是阴暗的卧室,右侧是厨房,灶台上碗盆凌乱,一块腊肉悬挂在炕上。左侧是厕所和曾经养猪牛的圈,现在这里空落落的。唯一显眼的是那台收音机和收音机旁边的一瓶金六福酒。老人说,收音机是自己买的,一个党员,一个老党员,听不到党的声音,不行啊。酒是去年过生时村里送的,他摇了摇说,还有点点,舍不得吃。
说到国难,老人激动。他说,我是孤老,但我是党员,是老党员,我们的总书记,我们的总理,我们的子弟兵,还有全国那么多的人都到前线去了,我真想自己年轻三十岁啊。我生活恼火,但有房子住,有泉水喝,有大米饭吃,再怎么的,和灾区人民比起来,也是天堂呀。我不能出人不能出力了,我就出一点钱吧。400块钱,很少很少,是我的一份心,是一个党员,一个老党员为国尽忠的一份心啊。
村长收下了老人的这份心。哀悼日当天,全村300余人为四川灾区捐款9150元。老人说,我这个村没有上一万,还是遗憾啊,早晓得这样,我再多拿点,不就一万了。可我,可我……
我知道老人的心思,他已经没有这个能力。但这就足够了,国家需要的,就是我们每一个公民为国尽忠的那份心。
共和国成立之初,白岩这个小山村出了好几个剿匪英雄,湘西州的第一个农村互助合作社也诞生在这里,自治州的第一个农村劳模还是诞生在这里,这个劳模还出席了北京的群英会,受到毛主席和周总理的接见。而这些,都记载在花垣县志上。
回去的时候,天空依然阴暗。不管是雨是晴,日子总是要继续。但至少,我记住了这位叫张声林的老人。一个党员,一个老党员,一个心里装着国家的公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