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的阳光
文图/张明华
对于洗车河,我知道了很久。一是因为这里是湘西摄影家协会的创作基地,二是因为这里是湘西土家族的老旧博物馆。这两个名头都是很大的。但我对于为什么叫洗车河却一直疑惑着,后来听人说,在三国时期,诸葛亮带兵打仗,路过此,可当天下起大雨,路泥泞不堪,战车都被泥巴卡住了,正好这儿有一条河,于是诸葛亮便让士兵在此清洗战车。洗车河由此得名。这名字的来历有些牵强,还不如土家王在此洗御驾来的神奇,但无非说明了一点,这个小镇的历史很悠久很悠久。

洗车河镇其实很小,老街的长度不到百米,一杆纸烟还没有烧完,脚下的石板街就已到了尽头。洗车河直通着酉水,数百年以来,就一直是酉水支流上的一个重要水码头。现在,水运没落了,新修的柏油路却缩短了我们的距离,不到中午,我们的车队就已经浩浩荡荡地停在镇医院的坪坝里了。

我和这条小巷不期而遇。两边都是古旧的建筑,在高大的防火墙的缝隙里,金色的阳光很恣意地在泥地上涂抹。我蹲在墙角的阴影里,突然觉得,这就是一条时光隧道,我的先人正在这金色的阳光中愉快自由地穿梭。有尘埃在阳光中游移,那就是先人的灵魂吧,他们想对我说的,是生命的短暂还是时光的永恒?抑或是想对我说,关于那条河流的恩怨情仇?

一个小小的天井里,阳光瀑布般地奔涌而进,恰好照在这憨厚的石墩上。我也是在河边长大的,认得这石墩,知道它的用途。它原本是应该在河码头的,它身上缠绕的,应该是长长的缆绳,它的另一头,应该是上行或者下行的木船,它维系的,应该是先人的梦想。现在,它静卧在远离河岸的干坡上,任凭雨水的冲刷和阳光的抚摸,曾经的激情,是被融化在天窗里的蓝天里了,还是被天窗外的流云带走了?但当我面对它时,我更觉得它是一个智者,面对一切都冷静地沉默,其实就是一种大智慧呀。


老实说,我确实是被这漆黑板壁上的那一片红色所吸引的。天地国亲师,这是大中华之所以维系的根本。上有天,下有地,人在中间需要堂堂正正,神灵有知,天地有灵,自作恶,不可活。忠于国家,孝敬老人,尊重知识,这样的古训,应该成为我们血液中的一部分。祖德流芳,荫及子孙,富足、和睦,这是人民最质朴的愿望,而这个愿望的实现,却经历了无数代人的艰难跋涉,到现在,这个质朴的愿望仍然遥不可及。


我把这位老人叫做婆婆。我宁愿把她当成自己的祖母或者外婆。也曾经是个活泼的小姑娘,土布的肚兜围着,娇艳的黄花插着,咬着手指头坐在河岸的卵石上看河里和船上的闹热。也曾经是个大姑娘,在河边的石板上用棒槌敲打着,船歌如水波浪,一浪一浪地潮来,而她的心中则猫抓似的不知所措。也曾经坐了花轿唱了哭嫁歌,然后把三男四女一个个地养育成人。现在,这样的深宅大院里就她一人,曾经的欢乐和哀愁都已烟消。时光静穆着,在快门的叩击声中,我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小猫。


在后院,我寻找到了欢乐。是笑声把我牵引进去的,当我用镜头对准他们姐弟时,姐姐正在放水,弟弟正在被冷水所激灵。小姑娘端庄秀媚,她不避我,清澈透明的眼神告诉我什么叫纯真。小男孩很结实,却腼腆害羞。这就是我们土家人啊,热情憨厚,死也死的,活也活的。湘西有谚云:塔卧的米,洗车河的女。三乡五里的汉子都以娶到洗车河的媳妇为荣。这里的姑娘如洗车河的河水一样湛蓝、秀气、冰洁!可惜的是,把整个洗车河镇都走完了,竟没有看见可人的大姑娘。每个屋子都有麻将的哗啦声,莫非她们都到麻将桌上去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