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4日,联合国安理会一致通过了关于伊朗核问题的第1747号决议,决议再次要求伊朗在60天内暂停所有铀浓缩相关活动和后处理活动,以及所有与重水相关的项目。决议声明,如果伊朗不遵守第1747号决议,安理会将根据《联合国宪章》第七章第41条采取除军事行动以外的进一步制裁措施。
伊朗核计划中的铀浓缩活动主要集中在伊朗中部纳坦兹附近的沙漠之中。纳坦兹,这个只有4万居民的小镇,原本只是沙漠中盛产水梨的一个小绿洲,但在2002年这个巨大的地下核设施被曝光后,一下子跃上国际风云舞台,成为伊朗核计划的一个象征。日前,我去看了看纳坦兹城以及地下核设施附近的一个古老而传统的伊朗村庄。
高速公路上看到无数高射炮
纳坦兹在德黑兰南部大约300公里,当一个伊朗朋友得知我要前往纳坦兹的时候开玩笑地说:“那是一个被核污染了的地方,你怎么还要去呢!”
乘车从德黑兰出发前往,一路有路况良好的高速路相连接,高速路两旁大多是广阔的荒漠和盐碱地,伊斯兰教什叶派圣城库姆以及盛产玫瑰水的历史名城卡尚便是这条路上的绿洲城市。卡尚离纳坦兹只有60公里的路程,驶出卡尚城后不久,我注意到右边荒漠开始出现高高的岗哨,隐约可见里面站着挎着枪的士兵,几乎寸草不长的沙漠到处分散着数不清的防空高射炮,炮口对着不同的方向。
在这紧靠着高速路30多公里的沙漠中,都能看得到有铁丝网围着的高墙以及明显伪装过的军事堡垒,不是看见孤零零的士兵走在里面,而远处则是光秃秃的群山,能分明看得出这个地区重兵把守。在外面其实是看不到什么建筑的,这片外表看起来土黄色一片的沙漠地低下面,是伊朗最重要的地下核设施,正有数百台离心分离机正在高速运转进行着举世注目的铀浓缩活动。
按照规矩,我们不能在此拍照,也不能在这段路上停下来,但我们要寻找核设施附近的一个古老村庄奥比扬奈(Abyaneh),当我们看见前方有警察和士兵在路边巡逻的时候,不得不停下来打听方向。看我们是中国人,加上吃了几块我们送的巧克力,伊朗警察笑眯眯地给我们指明了方向,年轻的士兵居然害羞地和我们挥手再见。而此前听说,连伊朗当地人如果不是半路车子坏了,他们是不敢停在这段路上的,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核设施旁边的古老村庄
前方不远处便有一个向右驶出高速路的路口,这个路口通往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保护对象名单的奥比扬奈村庄。奥比扬奈位于卡尔卡斯山脚下,据说那里的居民从帕提亚王朝时期就住在那里,距今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人们仍操古老的巴列维语,被认为是波斯文化的活化石。村庄离纳坦兹城约20公里,而村庄唯一一条通往外界的公路,就与核设施相邻。
驶入小路后,仍有很长一段路的两旁仍是布满高射炮的军营,等车子绕着弯弯曲曲的山路往上攀爬一段后,前面的景致突然可爱起来,一条小溪欢快地从山上跳跃而下,山谷里面有大片的果园,一树树梨花抢先在初春中盛放,怡人的景色一扫之前压抑的气氛。此时正值伊朗传统新年“诺鲁兹”假期,我看到不少伊朗人拖家带口地在小溪边或在果树下铺上毯子,悠然地野餐起来,看起来他们并不介意不远处就是核设施——或许,这片果园下面便是“工厂”所在地。
奥比扬奈村庄就在山路的尽头,村民出入村庄都只能靠这条山路,而此时海拔已高达2500多米了。整个奥比扬奈村呈暗红色,是因为所有的房子都用木料、红色粘土混合干草建造的。村子依山而建,走在狭窄和建在坡上呈梯形的巷子,我竟然发现自己踩着的就是下面一户人家的屋顶。不少人家古老的木门前面,都堆着高高的木柴,或晾着小孩子的衣服。
几个身着传统衣服的少女从我身边走过,据说这是波斯人的传统衣服:宽大的印有花卉图案的鲜艳围巾以及带褶皱的灯笼裙子,露出穿着白色袜子的小腿,这样鲜艳活泼的颜色映照在巷子深处真是美极了,而在伊朗其它大多数地方,妇女们都裹着单调的黑色大袍。奥比扬奈村民们,他们深以遵守传统为荣,无论所受的教育程度有多高,一旦他们回到村子,就会穿上传统服装,而男性一般穿肥大得像裙子一样的黑裤子。这些都是帕提亚王朝时期的服装特色,在村子里,有一种让人能超越时空去感受古老的波斯文化的气息。
正因为固执地守护传统文化,村民们尤其年纪大一点人的并不欢迎游客。当记者拿起相机的时候,披着花头巾美丽的大妈们就会生气地扭过头去,而一位老人因为游客随意爬上他们的屋顶十分生气。除了在自家阳台晒干的苹果干外,村民们没有专门向游客兜售的东西。连一个3岁的小孩子,怎么也不肯对着镜头微笑。
在巷子深处,我遇到一个正拿着手机玩游戏的年轻小伙子,他梳着时髦的发型,穿着一条传统黑裤子。他告诉我,他在德黑兰工作,现在趁着假期回来和父母过传统新年。当我问到他是否担心核设施就在附近以及美国可能轰炸核设施的时候,他不置可否无奈地笑笑说:“这是我们的家啊!”
其实,村庄很多老人们一辈子可能连离这里最近的纳坦兹城都没有去过,他们看不懂波斯文的报纸,听不懂波斯文的广播和电视,即使听说了核设施这几个字眼亦无法想象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和他们的生活有什么关系。因为2000多年来,无论外界翻天覆地的如何变化,他们只是在大山深处一代接一代地默默固守着祖先的传统。
爬上村子的山顶上的堡垒遗址,对面是高大的雪山,山下便是绿色的田野,小溪流水、红色的村庄、蓝色的清真寺,渐渐地有炊烟升起,呼吸着伊朗高原清冷的空气,我怎么都不能把这一片祥和美丽的画面和不远处的高射炮联系在一起,也无法想象一旦美国或以色列轰炸核设施,其轰炸本身以及核泄漏给这个2000多年的古老村庄可能带来怎样的毁灭性。

通往奥比扬奈村庄的山路

快到村庄了
村庄的房屋:
传统的房子都是用木料和红色粘土建成的,粘土里面混有干草,这样房子比较结实而且能冬暖夏凉。房子一层层摞在山坡上,一户人家的屋顶变成了别人家前面的院子。因为盖在山上,村子的路是弯弯曲曲陡峭的山路,年纪大了的人应该不太好走。
走山路取水的驼背老妇
坐在这里晒太阳,什么也不用想了

站在别人家的屋顶上
传统的着装:
看见这鲜艳的大花图案了没,村庄的女人,从小到大都裹这样的大披肩,而其他地方的穆斯林女人,总是一身黑色。奥比扬奈刚好相反,男人的传统裤子是黑色的,极大,风吹起来飘飘的,不过我倒没有看到过他们穿的传统上衣。

奥比扬奈村庄身穿传统服装的老妇人和少女

奥比扬奈村庄身穿传统服装的老妇人

奥比扬奈村庄身穿传统服装的少年
穿传统黑裤子的奥比扬奈男人

晒太阳的奥比扬奈老人

从村庄山顶上看

从村庄山顶上看
村庄正对着东面,每天都满怀希望地迎接太阳的升起。而远处更远处,则是延绵的卡尔卡斯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