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郭德刚说两句 也说郭德刚两句
这几天,媒体开始为郭德刚“担忧”和“反思”了。鄙人在媒体供职十数年,知道一通热捧之后,必然就是这一套,要不媒体就不叫媒体了。郭德刚上遍了所有的媒体不假,但那都是媒体找他,他冲着媒体说完话,还得回到天桥说相声。所以“过热”的不是郭德刚,而是媒体自己。如果真要反思,也是媒体自己,干吗逮着一个郭德刚,就这么没完没了?更可笑且可悲的是,居然有人揣测,说媒体对郭德刚的这一通热捧,是郭德刚自己的炒作!我就在网上看到,一位天津的相声前辈质问说:媒体报也就报了,怎么还这么集中?言下之意,还是说郭德刚动员了媒体。隔行如隔山,这位前辈还真是不了解俺们媒体,媒体确实有点像一群没头苍蝇,但谁想动员这一群苍蝇都飞向同一个地方,还真不那么容易,除非他们自己嗅到了什么。这话有点走味了,大概意思吧。
我现在主持评论版,版上有专栏作家。除了个极个别情况,我对作家们从不点题,在这种情况下,我的版上还是发了三篇有关郭德刚的评论——我都嫌有点多了,两篇来自李书磊,一篇来自张颐武。别人不敢说,这两位如果不想说谁的好话,是请也请不动的。评论版开办之前,我请专栏作家们吃饭,李书磊吃了一碗面条之后,就抱歉着离席而去,说是有人请他听相声。几天之后,就交来了《相声归来》。读罢,击节而赞。
至今我没有写过郭德刚,因为我没有去过他的场子。一则忙,二则懒。但关注和喜欢郭德刚,却远在他红起来之前。北京电台文艺台,每天下午三点有一档“开心茶馆”,主持人叫大鹏,说话有点老腔,而且一听就是行里人。后来看视频,才知道他还是德云社的主持人,但形象和我根据声音想象的完全不同。那时候,他的节目里常有德云社的录音,当然也就有郭德刚,但比例并不大。我真是从一帮演员里,择出了郭德刚,喜欢。尤其是他的长篇,如《皮凤山招亲》,十几分钟没有包袱,但绝对能抓住你不走神。这是什么?这是魅力,语言的魅力。当时我就和太太说,我听过的相声演员里,不抖包袱,纯靠语言魅力也能抓人的,唯马三立、侯宝林而已,或许还有刘宝瑞算半个。现在郭德刚有机会就捧一下他的徒弟何云伟,师傅捧徒弟,情理之中,但师傅和徒弟比起来,天上地下,而且徒弟完全没有追上的可能。那段时间我几乎逢人便说:我发现了一个相声大师,马、侯之后的一代大师。可惜那时候没人知道郭德刚,我说了半天,别人不过瞪我一眼。后来看《新京报》抡了郭德刚一整版,让我郁闷半天,悔我不主持文化版……
现在郭德刚红了,我没有贡献一个字的力量,现在说也不是标榜自己的慧眼,而是想说,面对这种不世出的天才,没必要猜三猜四。
而且以我的判断,媒体的这一番热炒,可能已经把郭德刚置于很不利的位置。前两天,姜昆把郭德刚和“主流相声界”的大腕招呼到一块,开了一个自觉抵制“三俗”的大会,媒体顺嘴搭音儿地一片叫好。可依我看,这反“三俗”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奔着郭德刚去的。我听过郭德刚的几段录音,在不伤大雅的前提下,他多少有一点“荤口”,当场抓的“现挂”里,有的也有点伤人。我想,在现场上下互动热烈的氛围里,这就是一个稍嫌过火的玩笑,离开那个语境,别人就有话说了。现在郭德刚在反“三俗”的《倡议书》上签了字,以后嘴上是不是得多个把门的?不是说不俗就说不了相声,但是在已经有人把郭德刚的“俗”当事儿说的时候,这么大张旗鼓地“反俗”就让人起疑。
权且一说,但观后效。
上面这段是前两天写的,题目就叫《为郭德刚说两句》,为了不打断大伙对陈凯歌的兴趣,沉在手里没贴。没想到刚“观”了两天,“后效”就来了:从网上看到,一位叫汪洋的相声演员兼电视主持人要告郭德刚,原因是郭在他的博克和相声段子里讥讽、调侃了汪,说汪打小不练功、老婆和别人睡觉等等。
汪洋能不能告成郭德刚我不敢说,据说已经有相声前辈常宝华出来圆场,汪洋说不定也得买这个面子。但无论如何,这件事上是郭德刚错了,而且错得有点离谱。于是忍不住想写两句,加了后半个题目“也说郭德刚两句”。
按照常理推断,一位相声演员在台上指名道姓拿一位同行开涮,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二人极铁,后者愿意为前者“献身”;二是两人本有过节,前者借段子泄愤,而碍着江湖上的游戏规则,后者又说不出什么。从披露的资料看,郭德刚对汪洋的调侃,显然属于后一种情况。但从郭德刚“出口”之狠,即使按江湖上的规矩,恐怕也有点过了。
如果跳出江湖,郭德刚就更是理亏。一是就人情常理,你有场子(天桥乐茶园),而人家没有(汪洋主持电视节目,但他没有控制权,不能算他的场子),你在自己的场子上进攻,别人没有同等的阵地回击,有点以强欺弱。二是如果放在更大的背景下看,郭德刚的言行有违公众人物的行为准则。
自从大火以来,郭德刚多次在媒体上表示他如何清醒、不会飘起来。我愿意相信他是真的,但从这件事上看,他可能没有充分意识到由“非著名相声演员”到“著名相声演员”的身份变化,给他带来的新的行为约束。简单地说,经过前一段的热炒,在媒体的凝眸聚焦之下,天桥乐茶园不再是郭德刚和“钢丝”们的堂会,而已经成为标准的公共空间,在这样的场合下,只要郭德刚在台上开口,他的嘴就已经是“公器”。公器可以有特定立场,可以有情感倾向,可以表达民情民意,可以宣泄民愤民怨,但如果掌握公器之人借助公器对特定个人宣泄私怨,就犯了公器私用之大忌。在这方面戒律最严的,应该是媒体。至少在“西方资产阶级新闻观”下,媒体是标准的社会公器,媒体可以批张维迎、可以骂任志强,但必须是代表广大受众,如果有编辑记者借报纸版面向张维迎表达私怨,却是断断不可。对媒体从业人员来说,这是铁律。
我不是相声圈中人,不太知道相声界的江湖规矩。但从片段了解的分析,许多在相声圈里沿袭至今的规则或潜规则,还是相声“撂地”时代的产物。那时候不管多大的腕、圈起多大的场子,基本上还算是相对封闭的空间,在这里说点什么,大致还能“哪儿说哪儿了”。我在我的场子说你,你在你的场子说我,不但平等,而且彼此的伤害也有限。但是在现在这个媒体时代、资讯时代,不管多小的场子,只要是公开场合的言行,都可能经由媒体的无限放大,而在虚拟的公共空间里成为影响巨大的公共事件。于是在“这儿”说的话,在“这儿”就未必能“了”。
郭德刚反复对媒体表示他没有变也不会变,是想表示他的坚定和清醒,这当然是好的。但是从另一角度看,你不变而环境变,人们看到的就可能是你在变;环境变,你也变,才能最终呈现出你的不变。这话是绕了点,但以郭德刚的聪明,一定能想得明白。
两段文字里,对郭德刚的态度有这么大的变化,是唯恐他一个不慎而折了,那就真是可惜了。连常宝华都说郭德刚:不可多得,来之不易。容易吗?好自为之啊!
我在这里征求意见,大部分留言都希望先写陈凯歌与张艺谋之不同。但这两天实在太忙,只好把先写好的郭德刚先贴上来。再说,博克也需要时效,我也不能把郭德刚晾得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