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宋春丽
前两周值班,凌晨1点下班到家,恰好赶上央视3套的电视剧《浮华背后》。写社评的兴奋劲儿一时难平,横竖睡不着,索性就看。据说这部剧已经播了N遍,但我一般不看电视剧,所以权当新戏。戏不算好,尤其越往后越臭,但对我而言,最大的“看点”不是剧情,而是演员,或者说是其中的一个演员——宋春丽。
十几年前我当“娱记”的时候,宋春丽算是我最熟悉的演员之一,不当娱记之后,联系也就渐渐地断了。对于女人,十年光阴,风蚀雨刻,应该算是很大的“摧残”,但屏幕上的宋春丽不但不老,而且还有了一种过去没有的帅气。尤其是在戏的前半部,扮演海关关长的宋春丽,与扮演走私犯头目的孙红雷之间的对手戏,堪称精彩。我一直以为,孙红雷是目前国产男演员里最具杀人气质的一个,虽然在这部戏里,他的本色与角色之间有点错位,一个赖昌星式的走私集团老板,被他演成了黑社会老大。但他的狠劲为整部戏增添了张力,相应地把他的主要对手——戏里是杜欣平,戏外是宋春丽——逼上了险境。宋春丽显然扛住了他的嚣张,至少在她那个面瓜儿子没拌住她的手脚之前,她的凛然和孙的阴狠之间打了平手。戏里的一个细节,是孙红雷盯住宋春丽悠悠地说:“般配。你我做对手,般配。”那一瞬间,我有点感动,觉得这既是两个角色之间的过招,也是两个演员之间的评价。而能和孙红雷在意志和演技的较量上“般配”的女演员,委实不多。
为了这点感动,我觉得应该打电话向她表示一下祝贺。但十年不联系,连电话都没了,只好向本报现任娱记要来电话,选一个合适的时候打了过去。听我报上姓名,她显然也很高兴。我夸她的戏好,她说总在电视上看我神侃,算是彼此都还记得对方。十年前演员与娱记之间的关系,有点君子之交的味道,十年不联系也不意外,突然联系了,也并不觉得生分。
已经不记得和宋春丽是怎么熟起来的,总之那时候有几个和我趣味相似的同行,和她保持着比较熟络的关系,除了都愿意报道她的消息之外,也曾经一起去她家喝酒吃饭。她比我们大家年长,于是官称“宋姐”。
那时的娱记并不追星,我们愿意和宋姐保持一份工作关系之外的私交,一是欣赏她的宽厚待人,二是真心喜欢她的演技。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她在电影学院“明星班”毕业作品《鸳鸯楼》里的演出。那部片子由“第四代”的中坚郑洞天导演,明星班演员全体上阵。片子的整体风格有俄罗斯轻喜剧的痕迹,但在当时觉得很有实验色彩,电梯门一开、一关,引出一对新人、铺开一段情节的小聪明,让很多人赞叹。在“鸳鸯楼”里的几对小夫妻里,宋春丽和郭凯敏之间的关系最为复杂。宋春丽的手里,总拿着一件没织完的毛衣,眼神、言语间,又爱又怨,一场戏就演活了一个见识有限、一心只想抓住男人的平庸女人。
不知道更早、更年轻时如何,反正到我们和她熟悉时,她已经不年轻、不性感、不艳丽,作为演员,她唯一可以依仗的,只有自己的演技。而对于演技派的女演员来说,她当时年纪恰好是不上不下的尴尬时期。记得她曾经转述导演何群对她的安慰:您虽然没有大红,但一直这么小咕嘟着,就挺好。她也说挺好,但现在想来,她未必觉得好,不上不下,是一种挺折磨人的状态。其实以宋姐的本性,和一帮记者打交道不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情,即使在她家聊到最热闹的时候,我也会从她的快乐中,看出一丝勉强,但她一直略带小心地维持着和我们之间的热闹氛围。我想,也许和我们在一起,能让她在这个并不十分适应的圈子里,感觉到一点依靠和帮衬。当时包括我在内的几个同行,也确实都给过宋姐或多或少的帮助。不过也有人既帮了忙,也添了乱。
当时那几个人里,最聪明的是《广播电视报》的记者阿房。此公北大中文系毕业,张颐武的同班同学。北大毕业分到《广播电视报》,应该不算多好的出路,但他完全不以为意,一派悠然自得。他最大的兴趣和特长,都在于和人打交道的能力,作为影视记者,他曾经号称没有约不到的影视明星,后来调到电视台体育频道厮混,又号称没有约不到的体育明星。我曾经和他一起采访过电影节,几天时间里,他几乎不和记者同行来往,却是在影星们住地呼朋唤友。比起在这方面投入的热情,他对自己的本职工作倒像是业余玩票。彼时某日,他突然打来电话说:天蔚兄,明天本报有你一篇影评,等着收稿费吧。那时除了做记者,他还每周在《广播电视报》编辑两个影评版,却又懒得约稿,于是就在每周发稿的前一天,自己炮制5、6篇影评,分别署上各路朋友的名字,把版面填满,稿费则“该”给谁给谁。尤其可恶的是,除了盗用署名之外,每个名字下的文章,也尽量模仿“作者”的风格,我看过“我”的那篇文章,硬是有点真假莫辨。
他的这些行径,在朋友间一般都传为笑谈,可他把这份洒脱也用在了宋春丽的身上,假托专访,把自己对一干当红演员的评价,借宋春丽之口说出,为她招来不小的麻烦。阿房处事,把一切都看成游戏,而且才情天纵,不怕磕碰,然后以己度人,以为谁都能像他一样优游无碍。而他也许没有想过,议论同行,是演艺圈的大忌,以宋姐在圈里的忠厚口碑,就更显得不可思议。为此宋姐专门打来电话诉苦,说八一厂领导专门找她到厂汇报,虽然解释清楚,但也终归不能向所有人解释。那时我已经离开娱记岗位,只能听她说说,无效地劝慰两句。随后也就没了联系。
那天电话里并没有多说,宋姐目前的状况究竟如何,也就不得而知。以我通过屏幕的观察,宋姐应该已经走过不上不下的尴尬阶段,显得平和自信。以她的形象气质,在角色选择上还是会受到一定限制,但如她在《浮华背后》中所表现出的那样,一个气定神闲,既能演母亲、又能演情人的中年女性,在今天的屏幕或银幕上,还将大有施展的天地。
如果有一天,还能把阿房等几个当年的兄弟再凑到一处与宋姐小酌,一定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