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美国女教师,在天津某学校任教。台风“桑美”从苍南马站登陆当天,她和我的家乡朋友刚好来到苍南。次日,这位女教师,跟随朋友来到了矾山镇。台风肆虐过的苍南乡镇,满目疮痍,体无完肤。矾山并不是受灾最严重的,但被破坏损失的程度,不亚于被一次小的台风摧残后的重灾区。
在矾山,美国女教师遇到了在台风中受伤需要住院的一家子。这是个年轻家庭,父母和小女孩都受伤了。父母的伤不是太严重,但是小女孩需要住院治疗。遇到了这样的事,如果你是一位本来仅仅想到苍南看风景,结果遇上台风看不成风景,反可以在台风过后“看热闹”,你大可看过就看过,一走了之,不必牵挂。但是,这位美国女教师并不这样。她遇到了受伤的女孩,她觉得应该尽到一种责任。这家子本来不富裕,台风摧残了他们的家园,掠夺了他们的财产,就更加困难。美国女教师坚决捐款人民币5000元。她当时身上只有2000多元现金,就先给了2000元,让女孩可以住进医院。然后,她拿中国银行卡到自动取款机上取款,但是台风破坏了所有的电力设备,取款机失去了它的功能,停止了吐款劳动,让美国女教师一时取不到钱。这位美国女教师就坚持一边等着电力恢复,一边陪女孩住院看医生。这一陪,让朋友也想不到,竟陪了一昼夜。这中间,美国女教师觉得小女孩住院会孤单,寻遍大街小巷,终为小女孩买来了玩具,让小女孩在住院的时候,也有个“伴”。
再次日,实在没办法取到钱,只好先离开。末了,她不忘对受伤的这家子再次承诺,等她可以取到款了,马上再汇来3000元。她飞到北京,兑现承诺。
这位美国女教师来自美国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一位艺术家。她在中国任教,工资拿得也不特别多。她的英文名字十分好听,但我忘了;他的中文名刘霞,普通得像一位质朴的中国乡村姑娘。但是,刘霞的心地,除了中国乡村姑娘的质朴,更多是与生俱来的、发乎本性的爱心。更确切地说,这爱心是一种良心,“良知”和“爱心”的结合。我说刘霞的爱心是发乎性,即来自心灵深处,是因为她这种举动自然,没有做作的痕迹。美国人讲人道主义,中国人也讲人道主义,但是我毫无拿美国人道主义与中国人道主义作比较的意思。我只是始终觉得,人的成长环境和人生价值观息息相关,来自心灵深处的良知,不是电视镜头和表面文字可以“演绎”的。
和美国女教师刘霞一样的中国人,也有很多。宁波慈善总会每年12月份都会收到“署名”“顺其自然”的匿名人寄的救助款。据查,这个匿名女人曾以“风调雨顺”、“风调顺”等“名”,寄巨额善款捐献灾区。我想,她之所以匿名,应该还考虑了中国现阶段现实存在的贫富差距,以及一部分人的“仇富心理”。但是,富余之后,心系弱者,已然良心发现!毕竟,社会环境不同,人的价值观存在差异,这是无法改变的。人家西方国家靠救济金可以养好三个情人,可以让三个情人生儿育女,接受良好教育,这是中国人是靠不了的。中国近代经过战乱又动乱,劫后重生,虽然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了,但是温饱问题尚待社会更多关注政府更多关心的,还是大多数。
我想起这天饭桌上的一个“意外”。这“意外”让我吃惊,给我留下了一个心结,使我心痛。那天饭桌上,十来个人聊着就聊到天灾人祸。吃饭的,不是中国内地人就是温州市区人,惟有我来自“灾区苍南”。我开玩笑说:“在座只有我来自重灾区,大家要捐款就向我捐吧。”一个温州市区女人白着眼吐出一句:“你家又没死人,向你捐什么款!”当时,如果换另一位“我”,这女人是要吃重重的巴掌的;当时,如果不是我很冷静,看在她经常混在一桌吃饭,她还是要吃重重的巴掌。
现在,全世界的人都在知道—— 2006年8月10日傍晚, 17级、50年不遇的强台风“桑美”,从苍南马站登陆后,一路肆虐袭击而来,席卷浙江苍南以及邻省福建福鼎山海一片。被台风破坏最严重的村庄,房屋倒塌无数;被台风摧毁的海域,船只沉没无数;至于死亡人数,还不可能一一登记到册。这是多么惨烈的灾难!对美国女教师刘霞的“良心义举”,也许在更多的地方出现过。但我只听朋友亲自讲述这个故事,我只对刘霞才有更深的体会和感动。与之比较,温州这个女人,简直面目可憎!我并不是一个很善于思索的人,但是这一次,我的确想多了。
带美国女教师到苍南矾山的家乡朋友有一个和刘霞一样质朴的名字,他叫吴正选。这位复旦大学硕士,流利的英语可以对话美国的每一个乡村。我为他有这样一位美国女性朋友,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