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篇很好的新闻,采访不够、多处武断。但毛磊——中国科技新闻领域一位沉默的巨人,在指出我的代表作时,给出了这篇,于是还是把它拍在这儿找骂吧。)
世纪之交的新一轮出国留学潮,把一大批二十颇有余三十尚不足的中国留学生推入了美国。在这块陌生的大陆上,生活和学业的沉重压力把伴侣和恋人原有的感情基础完全摧跨。在美国看到的接触到的新思想、新看法,使许多留学生对世界、对中国、对美国产生了互相矛盾的看法,出国前的梦想变得遥不可及,这使许多留学生徘徊犹豫,找不到前进方向,拿不准何为判断正确的标准。这在感情上的表现是不少留学生对爱情的意见忽左忽右,难以从一而终。出国,无疑是留学生感情的一次涅磐。
(小标题)房租对浪漫说不
当留学生提着简单的行李,茫然站在美国某一个拥挤的国际机场,心中不是想像着汽车和洋房,而是担心今晚住在哪里,饭怎么吃。这些一直藏在祖国和父母羽翼下的好孩子好学生,在美国将面临的生活压力是空前的。
现在绝大多数留美学生是在国内读完本科甚至拿到硕士学位以后,才凭借优异的托福、GRE或GMAT等考试的成绩,拿到美国大学的入学通知,踏出国门的。依照国内目前通行的小学教育6年、中学教育6年、大学教育4至的5年的流程计算,目前出国留学生中,已经出现1979年出生的年轻男女。如果考虑到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少年班的因素,1985年左右出生的硕士留学生也不稀奇。
文革后期以及以后出生的中国孩子,没有经历过战争,没有经历过饥荒,对长期的全国性政治运动没有深刻体会。在父母的过度呵护下,他们中很多人甚至没有生活自理能力,他们拥有只是以往亮丽的成绩单,同学羡慕的目光和长辈的赞扬。而当他们踏上美国的一刹那,他们必须忘掉以往的成功,必须在很短的时间里学会利用有限的金钱安排好生活。
在洛杉矶,租一套两居室每月需要1000美元左右。如果与人合租,寻找尽量便宜的房子,留学生的月房租大约能降到300美元的样子。不过加上吃饭、用车和其它日常开支,仍足以耗尽一个普通中国家庭的全部月收入,而这还没有考虑到按美元计算的高达四位数的学费和昂贵的书费。留学生有奖学金,但很多奖学金其实是提供一个助教的职位,用你自己的工作换取收入,这意味着在繁忙的学习之余,留学生还要拿出整块时间帮助教授批改作业或考卷,上辅导课。在美国上学,课程是很重的,小考不断,而且许多课都有做论文的任务。为了在学期结束时拿到全A,保证下一年的奖学金,中国留学生必须做好每一次作业,学习到夜里12点并不是稀罕事。
与此同时,留学生必须安排好自己的生活。美国大学食堂,往往只做西餐,而且价格极贵,中国留学生不得不自己做饭。许多从未下过厨房的娇小姐和大男生,有时只得一边通过电话咨询着太平洋那一端的老母,一边放油加盐。另外,一个人生活,保持自己的生活规律,安排正常的身体锻炼和社交活动,对留学生都成为考验。
毋庸置疑,这种问题在国内的年轻男女也会碰到,但对于“身在异乡为异客”的留学生而言,则更加尖锐。
身处异乡、社交圈缩小、平日学业繁重、学费及生活费昂贵,谈情说爱、花前月下变成了“闲事”,被视为生活中不必要的奢侈品。留学生中不少人抱着“无论如何先熬过这几年,其他的等到念完学位再说”的想法。他们说:“学业未竟,何以为家”。这种想法,使留学生中的单身贵族为数不少。
(小标题)爱情难以跨越太平洋
曾有人拍着胸脯打赌,任何因出国而分离的夫妻和情人,最终将分手。这话绝对了,但相隔浩瀚的太平洋,再滚烫的感情也可能被冷却。国际长途电话不能送上妻子在家里做的一顿大餐,电子邮件不可能传递情人间温柔的吻。而这些,都是生活在巨大压力下的留学生所急需的。
马年春节前,一位在美的中国女留学生在网上哭诉道:“昨夜和老公吵了一整夜。我在电话里拼命地哭,我在美国,他在中国。我们刚结婚,老公每天都上班,而且因为工作的原因,他甚至不能在中午吃饭的时间给我打电话。可是,我们因为时差的原因,只能在他中午,我晚上通通电话。我觉得他不太关心我了,……,我独自在美国读书生活,我的压力好大,……,我们为电话的事吵了好几次了。就这么越洋电话的吵,……,我们就是这样吵着,各有各的道理,最后我们都很伤心。”
这位女留学生的两地分离问题在留美中国学生中很有代表性。就像齐秦的歌中所唱:
我在异乡的夜半醒来,看着完全陌生的窗外,
没有一盏熟悉的灯可以打开,原来习惯是那么难改;
我在异乡的街道徘徊,听着完全陌生的对白,
当初那么多的勇气让我离开,我却连时差都调不回来……
我的黑夜是你的白天,当我思念时你正入眠,
戴的手表是你的时间,回想着你疼爱我的脸;
我的黑夜是你的白天,当你醒时我梦里相见,
只为了和你再见一面,我会不分昼夜地想念……
距离带给感情的冲击有时是致命性的。记者采访的留学生众口一词认为,如果被太平洋分开的两人不能很快团聚,结局十有七八是分手告终,因为两人很难再有共同的话题,良好的沟通。在美国,两个人的世界对留学生充满诱惑。有个伴,日常生活中有个人对你嘘寒问暖、互相照应;高兴时有人能分享你的喜悦;沮丧时也有人能给你慰藉鼓励;深夜下课后,不必独行,有人伴你走过凄清的街头;生日时,有人体贴地送花、送礼物;政治选举或有重大比赛时,有人陪你打赌……
距离造成的留学生婚变、情变在美国比比皆是。
(小标题)我要嫁个美国人
20世纪70年代的许多中国孩子听过海螺姑娘的神话。那讲的是一位农民孤苦一人,突然一天从田里回家,看到桌上已经摆好热气腾腾的饭菜,但四处一望,并没有人。此后一连数日,农民回家都发现有人打扫了房间,做好了饭馔。接下来一天,他假做出门,然后躲在窗下监视。发现是放在水缸中的一只海螺化为一名美丽姑娘,帮他了理家务。两人一见倾心,此后共结连理,幸福地生活着。
海螺姑娘是中国传统浪漫的代表,但这种浪漫,在美国很有可能行不通。
中国留学生有些人想嫁个或娶个美国人,对象最好是白人,或入了美国国籍的中国人。选择白人有很多理由,首先当然是绿卡。抓住个美国人,留学生可以轻松拿到绿卡,其次是生活费用有了保障,最后是跳出了留学生狭小的生活圈子,进入美国人的社交网。当然,也有很多留学生是因为真正的爱情开始与美国情人交往,但中美文化的碰撞给中国留学生带来无尽的痛苦。
一位常常与美国人约会的哈佛大学中国女博士在一篇文章中写道:“骨子里我是一个心地善良单纯的中国女子,我习惯扮演传统妻子的角色:做做饭,料理一下家务,给丈夫的工作帮帮忙,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支持和帮助。……但是,我发现美国男人对待恋爱和婚姻的态度与我不尽相同。美国男人都喜欢谈论“浪漫”,……,美国人总是在恋爱中寻找快乐。他们期望娱乐、性欲的满足和幸福。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相爱,他们就一起娱乐,一起过性生活,然后,当双方感到能够给彼此带来幸福时,他们就结婚了,并期待永久的幸福。当娱乐和性欲消退的时候,当幸福不再的时候,当生活尽显单调乏味的时候,婚姻就出现了危机。……和我约会的美国男人常常送我玫瑰花,带我去环境幽雅的餐馆,去听音乐会,去跳舞,去博物馆。他(不管他是谁)给我讲笑话,说悄悄话,但是,当我明显疲倦或面色苍白的时候,他从没问过我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当我真的病了,他会很礼貌地说,他很遗憾,然后就走了,因为跟我在一起已经不好玩儿了,留下我一个人忍受煎熬。”
中国社会传统的浪漫爱情观,常常与贫穷、压迫、被迫分离以及其他肉体和心灵的磨难等紧密相连,以此价值观渲染的爱情在我们的文学名著中比比皆是。艰辛检验真爱,并将性爱升华为心灵的交融。美国人流行的“烛光晚餐”等短暂的、物欲的东西怎么能成就浪漫的爱情?这可能是许多中国留学生打破头也想不通的。
另外,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一方是“光着屁股来美国”,而另一方提供了吃、住和所有的一切,这些事实可能让男女双方都难以忘怀。
(小标题)回乡讨得美人归
亚利桑那大学一位学电子工程的朋友曾说,在他们学校,如果一位中国留学生年近30,而突然间数周“失踪”,85%是回国相亲或结婚了。
由于语言文化的原因,多数中国留学生在美国的交往的朋友圈子并不大,多集中在来自大陆的留学生中。但由于留学生男女比例失衡,造成许多人已过而立之年,仍孑然一身。于是不少人回国寻找自己的另一半。其中有人自我解嘲地写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要在北美找。不仅数量比较少,而且质量也不好。
国内有些女孩子的父母对留学生的这种情况洞若观火。一位男留学生说:“我出国前,几个我从来没想过动感情的高中美眉的家长硬送我一堆好东西。我很奇怪的问我妈妈,妈妈说,这些家长都想介绍他们女儿认识你,以后能经常联系,等长大了,呵呵……”
然而,回国相亲实是没有办法的事,后遗症很多。往返中美两国手续麻烦,机票费用不菲,于是很多留学生只回国两次,第一次确定人选,第二次择吉成婚。这匆匆忙忙的婚姻隐伏着不稳定因素。一些新婚的妻子可能是为了崇洋而出国,人到了美国没多久,思想与行为过于大胆新潮,造成双方的离异。
中国的改革开放,让古国的面貌在几十年间天翻地覆,早在80年代摇滚歌手崔健就在感叹“这世界变化快”。而当背复着沉重历史包袱的中国学子跨出国门时候,迫使每个在美国的留学生都必须重塑自己,重新建立判断事物的标准。要参透这个阶段的一个“情”字,恐怕要后世聪明的做史者来完成吧。(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