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块传奇的玉。
赠我这玉的人叫赛木,哈尼族人,生前是新疆阿克苏社会福利院寄养人员,年青时候,是国民党西北军阀马步芳手下的骑兵连长,1949年,马步芳从新疆外逃印度,他所在的骑兵连集体向王震投诚,后来转入新疆建设兵团,直到1972年退休,入住阿克苏社会福利院。老人一生闯荡江湖,终身未娶,这玉是他1942年在罗布泊南端的一个“台子”上发现的(废弃的老城池称台子),当时挂在一个“干人”(木乃伊)身上,他喜欢这玉,是因为那天口渴得要死,但看到沙漠上还有“鱼”,口里立刻生津。他让一个排长下马,从“干人”身上取下那玉,挂在自己脖子上。
“50年了,我一刻也没有取下来过。好玉呵!等我死了,送给你”。这是老人1992年对我说的话。 我当是玩笑。
当时我仔细看了一下那玉,美丽、洁白,通诱,只是雕刻纹隙中,积满了尘垢,我想,这尘垢如果不是从那“干人”身上带来的,也是赛木身上的汗积!
沉淀了多少年呵!

认识老人,应该说是一种缘分。
那是1992年的秋天,天特别蓝,一朵朵白云象在追赶季节,匆匆从南边向西边飘去。一位老人趟在长沙车站广场的草地上,望着蓝天白云,浑浊的瞳孔满是泪水。我欠下身子,问老人有什么要帮助的。老人告诉我,他从贵州老家探亲回新疆,路过湖南,想到毛主席家乡看看,在车站广场,让小偷将行李提走了。他已经有两天没吃饭了。说着,将头顶戴的白色小帽取下,里面用回文和汉文写着他的一些基本情况:赛木,新疆阿克苏社会福利院寄养人员,76岁。
我没说什么,连忙跑到南边的芙蓉楼,买了4个德园肉包子,老人闻了闻,不吃;我又跑到西边的一家快餐店,端来一碗手工米粉,老人还是不吃;我急了,不知什么原因。他用手指了指东边的那家“伊斯兰面粉馆”,我这才明白,老人是伊斯兰教徒。于是,我又气嘘嘘地去端来一碗牛肉面。一碗面吃完,老人的眼泪出来了,紧紧地捻着我的手,不松开。当时我急着要赶车回岳阳,弄点东西给他吃了,我的“善意”也就到位了。但老人就是不松手,几乎用乞求地语气对我说:“叔叔,我要回家”。
那一年,我在湖南省岳阳市郊区的一个长途电信载波站当机务员,没成家,工资也不高,买完4角钱的牛肉面,除了5元钱的车票钱,就只有10斤全国粮票。从长沙到阿克苏,要坐四天的火车到乌鲁木其,再坐5天的汽车,至少也得要400元,那可是我半年的收入呵!当时我就想挣脱老人的手,一走了之,但看到他那双无助的眼睛,我不忍心,于是,我将老人扶起来,说:“好吧,我们回家”。
我真将老人带到了岳阳,并在我的单身宿舍住了半个多月。因为老人是伊斯兰教徒,给我的生活带来的麻烦实在太多了,于是,我就通过岳阳市民政局,将老人送回了新疆。从那时起,到后来的5年时间内,老人给我写过数十封信,每封信的开头,总是用“小章阿爸”相称,他说,从长沙车站那一天起,他的生命就是我给的,他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一个亲人了,我是他唯一的亲人。1998年春,收到他的另一封信后,我没有给他回信,他也再没给我写过信了。记得他在那封信中说:“阿爸,新疆这地方对外地人不好,我想回南方,但在南方,我只有阿爸,我想来岳阳,我有工资,不会给你添麻烦,好吧”?说老实话,收到这信后,心里一沉:我上有老,下有小,自己工作又多,再领养一个80多岁的老人,有必要吧?我不是雷锋呵!就这样,我中断了与老人的一切联系。
2002年4月,一个从新疆寄来的特快专递包裹,使我震惊了。包裹是阿克苏社会福利院赛木治丧委员会寄来的,信中说:张小章先生,我院寄养人员赛木,于今年3月2日逝世,享年86岁,根据老人遗嘱,将这和田玉佩(鱼形)和生活图片数张,赠与你,请查收,并请复函确认。

看着信和玉佩,再看到老人的照片,我的眼泪流了下来。一位慈祥而渴望关爱的老人!我们的交往只有半个月,他怎么就一定认为,我是一个能佩玉的人呢?!
我们的祖先,曾经将玉人格化,称其具有仁、义、智、勇、洁五德,喜欢用玉来形容人的人品格,
今天细细想来,我的人生应该还是缺一种东西,
那是象玉一样的-----德!
